“那么多人一开始是被逼着进那地方的，怎么后来反倒帮着干坏事，甚至亲手杀人了呢？”

“杀龙的人啊，最后自己长出了龙鳞，张嘴就喷火。”

明伊耀随口一说，语气跟说今天吃饭没放盐似的。

窈窈歪着头，眼睛忽闪忽闪，“大哥哥，这话啥意思呀？”

“心太飘。”

明伊耀难得多蹦出两个字，“普通人最容易站不稳脚跟，特别是小命快没了那会儿。”

“一慌神，就只记得一条：活下来再说！干脆跟着坏人一起下手，好像这样才不会被当成垫脚石。有人刚被抓进山时腿软得站不住，第三天就主动带路去抄另一批新人的窝。有人第一次杀人后吐得昏天黑地，第七次动手前还会问要不要先磨刀。”

“坏事干得多了，心里那点善念就像蜡烛，烧着烧着，火苗越来越小，最后只剩黑烟——人也就彻底变味了。”

窈窈听完，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哇！大哥哥你太厉害啦！懂得比糖葫芦还多！”

明伊耀嘴角往上提了提，“就是些大白话，谁都能琢磨明白。”

黑羽大飞和程辉茗飞快对了一眼。

这青冥尊者，装得也太像回事了。

窈窈一点没察觉，脑袋晃得跟拨浪鼓一样，“我懂啦！”

“大家开头真不是想干坏事，就是想喘口气、活下去。可弯着腰走路走久了，脊椎就歪了，最后连站直都不会了。”

明伊耀轻轻“嗯”了一声。

黑羽大飞接上话茬：“窈窈，这世上的大多数人，差不多都是这么过来的。”

“就说咱们重阳山吧，规矩压得比山还重，弟子进门第一年就要天天抄《心性录》，纸堆高过膝盖，墨汁染黑三根手指。可就算这样，遇到真刀真枪、血溅三尺的时候，照样有几个人当场腿软、掉头就跑，连师门名号都不敢认。”

“更别说外头那些没靠山、没规矩压着的散修了，风吹草动，直接倒成一片，连犹豫都来不及。”

窈窈皱起小鼻子，“这事咋就这么绕呢？”

“小丫头，你又没挨过刀，也没尝过饿肚子等死的滋味，不懂才正常。”

程辉茗伸手揉了揉她发顶，“等你再长几岁，或者哪天亲眼看见谁从好人变成恶棍，心里就全通了。”

窈窈仰起脸，下巴抬高，眼睛睁得圆圆的，“三师兄，为啥‘大多数人’都这样啊？”

程辉茗慢悠悠吹了口茶气，“因为‘大多数’三个字，本来就不讲道理，光看人头数。”

“你看啊，脑子特别灵光的天才，是不是稀罕得像金丝雀？”

窈窈点点头，手指不自觉捏紧衣角，“对对，咱们峰头一个都没见过！”

“傻到听不懂人话的，也不多见。真正占满街头巷尾的，是那种，不笨、也不灵，学东西慢半拍，别人点头，他也点头。别人摇头，他也跟着晃脑袋。”

“风往哪吹，他们就往哪歪。歪着歪着，整个世界就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窈窈一把攥紧小拳头，下巴扬得高高的，“我才不跟风呢！我就要当那个扎眼的、不听话的、非得横着走的少数！”

程辉茗笑着点头，“这话，够劲儿。”

窈窈马上挺起小胸脯。

明伊耀侧过脸，喉结微动了一下。

啧，哄两句就冒泡，真是奶娃娃本娃。

“哎呀！”

窈窈猛地一拍额头，“差点忘了正事！大哥哥说要谈条件来着！三师兄快上啊！”

她扭头朝程辉茗招手，脚尖踮了踮，又原地蹦了一下。

“他说我是毛孩子，大事不跟我商量。”

程辉茗眨了眨眼，有点懵地看着明伊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