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五味居的紫藤树上还挂着露水。林珂已站在院子里活动手腕,动作轻巧却富有节奏。左手虎口处一道旧伤泛着浅白,触感粗糙。他轻轻搓了搓那里,脑海中浮现出当年被刀锋划过的痛感。
他深吸一口气,凉风沁入肺腑。石老昨日的话语再度在耳边响起:“百味之道,不在珍馐美馔,而在人心。能让人吃出滋味,才算入门。”
话虽简单,但他清楚,今日这场比试绝非易事。
他低头看向脚边的布包——粗麻质地,边缘略显磨损。里面装着皇帝亲赐手谕的副本与参赛凭证:一卷黄绢金印文书,一枚刻有“百味新星·十六强预选”的铜牌。这两样东西,是他三年来走南闯北、尝尽百家风味才换来的资格。
他推开门,木门吱呀作响,惊飞了屋檐下一只灰雀。
街上已有不少人往城中心走去。脚步匆匆,神情各异。有人提着食篮,生怕香气泄露;有人背着火腿酱坛,仿佛奔赴战场。他们脸上交织着兴奋、紧张,甚至有人眼中透出一股狠劲。空气中混杂着炖肉香、油条焦味、酸菜气息,还有刺鼻的人工香精味,闻久了反而令人食欲全无。
林珂抿嘴,舌尖轻抵上颚,悄然开启【神之味觉】。刹那间,万千气味如丝线般清晰分离:前头卖葱油饼的老伯用了隔夜面团,油温过高,外焦内空;右侧提陶罐的妇人在汤中掺入廉价骨粉,闻着香浓,实则入口发涩;远处马车上露出一角的“鲍鱼”,不过是蜜糖染色的劣质替代品。
他收回感知,缓缓呼出一口气。这座城里真假难辨,唯一可信的,唯有自己的舌头与本心。
食神广场早已人山人海。上百座灶台列成方阵,矗立于黄土场中。木制号牌随风轻晃,发出啪嗒声响。参赛者依次领取食材、抽取灶位。林珂排在队伍中间,安静等候。轮到他时,托盘上仅放着一枚鸡蛋、三片白菜、一小碗米、一壶清水、一小撮盐。分量不多,却足以成就一道菜肴。
他瞥了眼号牌——16号。
“位置不前不后,挺好。”他低声自语,走向属于自己的灶台。
灶台由石头垒砌,铁锅架于其上,柴火与水桶齐备。锅底残留些许黑灰,应是昨夜试灶所留。他放下布包,余光扫过几处特别的摊位。
1号灶台,鲜味斋少东家正指挥仆从搬运箱笼。动作张扬,气势十足。金箔、灵禽蛋、秘制酱料整齐陈列,连柴火都是特选松枝,据称燃烧无烟且自带清香。旁有人高举旗帜吆喝:“百年老字号,一口入魂!”围观人群纷纷注目,不少人悄悄记下其所用材料。
7号灶台,药膳门传人身披灰袍,袖口挽起,露出瘦削手臂。他正以研磨钵捣碎草药,声响清脆。一股药味弥漫开来,夹杂腥气,似蛇胆与苦参根混合而成。路人皱眉避让,几个孩童捂鼻跑开。
13号灶台最为沉静。一名蒙面女子只露出双眼,目光沉如井水。她的锅是斑驳旧铜锅,刀为钝口老刃,切菜需用力压制,动作却极稳。白菜落下砧板时几乎无声,叶片宛如自行滑落。
林珂眯眼凝望片刻,心中微动:有意思。
高台上传来三声锣响,赛事官朗声宣布规则:“每人一炷香时间,使用所发食材制作一道菜肴,突出酸、甜、苦、辣、咸中任一味!完成后低价售卖,销售额前十六者晋级!”
话音未落,便有人冷笑:“还不是谁香谁好看?百姓哪懂什么‘极致五味’,闻着香就买!”
林珂未作回应,开始检查器具。他蹲下查看锅底有无裂纹,抓起一把柴火捻了捻——干燥无霉。又试火折子,火星跃起,顺利点燃。蘸水在锅底划过,确认无油污残留,这才点头满意。
随即,他闭目凝神,舌尖抵住上颚,再度启动【神之味觉】。
感官瞬间被放大。
鸡蛋——蛋白洁净有弹性,蛋黄略带土腥,煎至焦边可生高级苦香;
白菜——三片皆为嫩心,含糖高,纤维细,焯水后迅速冷却可锁住甜味;
米——陈米稍糙,颗粒不均,久煮则出浓白米浆,口感厚重,适合作压轴之味。
“那就走‘苦’。”他睁眼,“先苦后甜,回甘才动人。”
火花蹲在灶旁,通体赤红如炭,尾焰自动调成小火,稳定燃烧。它无需指令,便知主人所需火候。
林珂将石锅烧热,打入鸡蛋,沿锅边滑入。蛋白遇高温,边缘迅速转为金棕,焦香渐起。这香气不张扬,却层次分明,带着谷物烘焙的底蕴,正是“高级焦苦”的前奏。他未翻动,任其自然凝固,直至底部形成一层薄脆焦壳。
“好香!”旁边一位大妈探头,“小伙子,你这煎蛋有啥秘诀?”
“火候。”林珂微笑,“再加点耐心。”
另一侧,冰魄悬浮空中,通体湛蓝,寒气缭绕。它已感知温度需求。林珂将白菜心投入沸水,三十秒即捞出,手法利落。叶片离水瞬间进入低温区,水分与甜味尽数封存,色泽透亮,比先前更显鲜嫩。
米汤在锅中小火慢熬,他不时搅动,防止糊底。四十分钟后,米粒绽开,汤色乳白,香气绵长温和,隐隐透出稻谷本真之味,令人不知不觉心生暖意。
一炷香已燃去三分之二。
他开始装碗:先将焦香鸡蛋完整铺于碗底,保持脆边不碎;再叠上三片冰镇白菜心,错落摆放,留隙以便热汤渗透;最后提起陶壶,滚烫米汤倾泻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