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珂的手指停在半空,指尖沾着奶油,微微发黏。奶芙鼓着腮帮子,眼睛乱转,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可它嘴里明显塞着泡芙,腮帮子一动一动地试图吞咽,却越撑越鼓,几乎要溢出来。
林珂叹了口气,正要伸手去掏它嘴里的东西,头顶红光一闪。“滴”的一声,训练基地的灯光由白色转为橙色,屏幕上跳出一行字:“实操模式·已激活”。虽非警报,但气氛骤然紧绷,所有人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他收回手,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厨房里所有的喧闹:
“从今天起正式开始训练,第一课:别把自己炸飞。”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有人低头看鞋尖,有人悄悄把背包往身后藏。只有小李猛地冲上操作台,动作干脆利落。他甩下背包,“啪”地砸在台边,震得调味瓶一阵晃动,一瓶辣椒粉差点倾倒。他伸手扶住,瓶盖松了,红粉洒了一圈。
林珂瞥了一眼,没说话。这人昨天最后一个离开,灯都熄了还蹲在角落抄流程图,字迹歪歪扭扭,连标点都不规范,但他记得完整,一条也没漏。脾气急,却肯下笨功夫,让人骂不出口。
“记住流程:先控火,再投料,最后调频。”林珂说得平稳,像在念规程。
可小李已经踩下了火焰踏板。
脚下一沉,“咔”一声轻响,灶底低鸣,青色火焰猛然窜起半尺高,映得他脸庞忽明忽暗。他右手抓起香料包,手腕一抖就要倾倒。
火花蹲在一旁,耳朵忽然竖起,鼻翼微抽——温度上升得太快了。它的尾巴“呼”地立直,刚想示警,锅底屏幕的数字已疯狂跳动:68、85、120……直冲300!
油温超限。
“完了。”老陈坐在后排,手里捏着笔,低声喃语,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小黑点。
“啪!”
一滴热油溅出,落在旁边的抹布上,火星一点即燃,火苗“轰”地腾起。防护罩尚未启动,小李本能地后跳,撞到身后的架子,几包干料纷纷掉落。手中的铲子“哐当”落地,滑进了灶缝。
火花没有迟疑。
它跃起,四爪离地时尾巴迅速旋转三圈,带动热气形成一股小型旋风,将灶台上的火焰卷入其中反向燃烧。三秒之内,火灭了,灶面冷却,连残烟都被吸入排烟口。
无人言语。
林珂走过去,弯腰从缝隙中捡起铲子,用袖口轻轻擦去灰尘,递还给他:“下次慢点。”语气平静,既无责备,也无安慰,“你这不是做饭,是搞爆炸。”
小李接过铲子,手指微微发颤。他低头收拾散落的瓶子,一个个扶正,动作僵硬。林珂未再多言,只在他登记表上画了个记号:“首日·火候失控·无伤”。字迹细小,位置偏僻,看似随意,却清晰可见。
下午轮到两位主厨练习复合料理。
一位来自霜语联邦,身穿白袍,戴着护目镜,说话时口中吐出冷气,仿佛体内藏着寒冰;另一位是烈焰公国的老厨师,赤裸上身,仅围一条围裙,肌肉虬结,袖口布满烧穿的破洞,指甲缝里嵌着炭灰。两人站在灶前,盯着一块泛着蓝光的灾兽肉,谁也不敢贸然动手。
“我先封鲜。”白袍男子开口,声音清冷。他抬手欲按按钮。
“等一下!”光膀子一把拦住,手臂横挡,“香味不趁热放,后面怎么做?你一冻,我还怎么入味?”
“温度过高,肉质会烂,能量流失超过40%。”白袍男皱眉,手指悬在半空。
“你不提香,味道如何留存?香气才是关键!”
“那是老办法,现在讲究精准控制。”
“控制个屁!火有脾气,肉也有感知,你以为这是填表格?”
两人越吵越烈,最佳时机悄然流逝。灾兽肉表面的能量波纹开始紊乱闪烁,仪器发出轻微蜂鸣。
林珂抬手一按,投影亮起,三维图像缓缓展开。两条能量线试图交汇,却在中途卡住,如同堵塞的水管。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林珂指着图示,“问题在于,谁先谁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二人:“你看这里,堵得很。强行推进会炸,完全不动又化不开。就像吵架,一个非要对方先道歉,另一个非要对方先认错,结果谁也不开口。”
两人互视一眼,嘴上不服气地扭过头去。
“这样。”林珂对火花说道,“来个‘阶梯升温’,火力从六十度缓慢提升,每升五度暂停一秒,让肉适应。”
又转向白袍男点头示意:“你用冰魄法打底,薄薄一层冰封表面,别冻透,保留活性。”
两人略作犹豫,照做了。
这次升温极为缓慢。白袍男释放的寒气如雾般贴附于肉面,凝成透明薄膜;火花则控制火焰逐步推进,热度温和而均匀。当温度升至八十七度时,两股力量终于接触,晃了几下,竟稳住了。
成品端出,色泽偏暗,香气清淡,远未达标。但仪器显示:能量紊乱值下降12%,效果达到他们单独操作时的两倍。
“行了。”林珂拍拍手,声音不大,众人却都松了口气,“明天继续练配合。记住,这不是比谁厉害,而是看谁能听进别人的话。”
第三天夜里,基地归于寂静,唯有灶台区仍亮着灯。惨白的光线洒在不锈钢台上,映出一道孤影。老陈坐在那里,面前摆着第十盘失败的烧麦皮。九个空盘叠在一旁,摇摇欲坠。
他揉面没错,水温、配比、醒发时间全都符合标准。火候也精准,蒸制曲线完全贴合模板。可每次一蒸,馅就漏,皮还发硬,仿佛根本不听使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