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数据显示能量传输出现断层,无法稳定。
他靠在椅背上喘息,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操作台边缘的一道旧划痕——那是去年考核时留下的,有个新人紧张过度,刀柄脱手,削掉一块铁皮。
他忽然想起师傅曾说过一句话:“火候不在手,在心。”
当时不解,觉得是胡言乱语。如今,似乎懂了一些。
他闭上眼,不再执着于数据和流程,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冬日。大雪纷飞,厨房漏水,炉火微弱。他饿得胃疼,蜷缩在角落啃冷馒头。师傅什么也没说,把自己的热汤面推了过来:“吃吧,吃了才有劲干活。”
那碗面菜不多,汤上有油花,葱叶都蔫了。可他喝出了家的味道。
这个回忆让他心头一暖。
他将手覆上炉柄,轻轻推动,动作极慢,带着某种温柔的意味。
原本趴着休息的火花耳朵忽然一动,感应到了什么。它抬起头,尾巴轻摆,主动调整火焰。原本橙红的火苗渐渐转为金色,温度未升,却更加均匀柔和。
烧麦入锅,蒸汽缓缓升起。
十分钟,刚好。
揭开锅盖时,整颗烧麦表面泛起微光,似有一层无形薄膜随热气轻轻波动。
老陈夹起一块放入测试槽。
模拟灾兽碎片触及蒸汽的瞬间,仪器“嘀”一声响起,绿色数字跳出:“能量紊乱值下降0.7%”。
不多,但确确实实降了。
第四天清晨,林珂宣布新项目:“心意灌注。”
下方一片沉默,有人互相张望,有人低头不语。
“啥意思?”终于有人问,“感情还能炒菜?”
“能。”林珂声音低沉却坚定,“你们每天揉面切菜控火,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要做这些?是为了完成任务?还是为了让别人活下去?”
无人应答。
“闭眼。”他说,“五分钟。想一个味道——可能是母亲煮的粥,是你孩子第一次为你做的饭,或是下雨天街角那碗便宜的牛肉粉。只要是让你忘不了的就行。”
大家迟疑着闭上了眼。
空气安静下来。
奶芙缓缓飘至空中,轻轻抖落一层糖霜。粉金色的小颗粒缓缓飘落,落在每个人的肩头、发梢、掌心。这不是装饰,而是一种引导,帮助他们唤醒最柔软的记忆。
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喻的暖意,像是晒过的棉被,又像打开旧柜子时闻到的樟脑与饼干混合的香气。
有人呼吸渐深,胸口起伏;有人嘴角微扬,眼角浮现细纹;还有人睫毛轻颤,仿佛梦见了不愿醒来的时光。
林珂轻声说道:“现在,把这份感觉带到动作里。揉面时,像在安慰那个人;控火时,像在守护那段记忆。别怕慢,别怕错。”
训练变了。
不再是机械重复,不再一味追求速度与准确。每个人的动作都多了些变化——慢一下,停一下,缓一下,仿佛在对话,在倾听,在回应某个看不见的存在。
第五天傍晚,结果揭晓。
37人中,22人做出初级净化料理,效果范围三米,足以应对普通灾兽;9人进入中级,覆盖十米;老陈与另外两人接近高级水准,一次激发可达三十米波动场。
林珂站在甜品台旁,望着奶芙缩在角落,粉光黯淡,飞行高度比早晨低了近二十厘米。它累了,胡须静止不动,只偶尔眨眨眼,确认四周是否安全。
他蹲下身,轻轻捏住它的小爪子,一圈圈揉着,动作轻柔,如同对待易碎之物。“今天大家都很棒,你也一样。”
奶芙眯着眼,脑袋蹭着他手掌,发出咕噜声,像水将沸时壶底的轻响,又似老猫晒太阳时的哼唱。
火花趴在灶边舔着爪子,时不时抬头看看奶芙,尾巴尖轻轻晃动,像是在回应。
老陈路过时停下脚步,看了看仍在按摩的林珂,又看了眼快要睡着的奶芙,淡淡说了句:“明天继续。”随即转身离去,背脊挺直,步伐稳健。
小李坐在角落整理厨具箱,登记表摊在膝上,多了几行新的记录。他抬头望了眼林珂,张了张嘴,终究没出声,默默将一张写满心得的纸塞进内袋。纸角露出几个字:“慢一点,反而更快。”
灯光洒在不锈钢台面上,映出每个人疲惫却明亮的眼睛。那些光芒,不像机器的冷光,也不似火焰般炽烈,而是像人心深处慢慢积攒起来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