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朱慈烺凝重的神色,孙世振话锋一转,语气中透出强大的信心:“陛下,野战虽难,我大明却并非不能为之!八旗弓马娴熟,冲阵凌厉,此其长也。然我大明亦有制胜之道——那便是火器!”
他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如同在描绘一幅未来的战场画卷:“我们必须彻底转变思路,将火器之威,发挥到极致!不再仅仅将火铳、火炮作为守城辅助或阵前骚扰,而是要将其作为野战决胜的核心力量来建设、来运用!”
他越说越快,思路如泉涌:“我军需编练专门的、大规模的火器营!装备更精良、射速更快、威力更大的火铳,以及各式野战火炮。战术上,需构筑多层次、能移动的野战火器阵地。待敌骑兵冲锋,未至阵前百步,便以火炮猛轰其集群,打乱其阵型;进入火铳射程,则排铳轮番齐射,形成持续不断的致命弹幕!建虏骑兵再悍勇,其战马亦惧巨响火光,如此火力覆盖之下,必是人仰马翻,冲锋之势为之瓦解!”
“此乃以我之长,克敌之短!”孙世振总结道。
“拼骑射,我们或许不及,但以火器之利,抵消甚至压制其骑兵优势,在野战中对攻,我大明完全有能力战而胜之!”
朱慈烺听得心潮澎湃,仿佛已看到严整的明军火器阵列喷吐烈焰,将不可一世的八旗铁骑淹没在硝烟与弹雨之中。
孙世振的谋划还未结束:“再者,陛下,我军战略亦需彻底转变。以往面对建虏,往往被动防守,固守城池,结果处处挨打,疲于奔命。此乃取死之道!今后,我们必须以攻代守,主动出击!”
他站起身来,走到那幅简陋的舆图前,手指点着江北区域:“不能坐困南京,等着清军来围!要派遣精锐部队,前出至淮河一线,甚至更北,不断袭扰清军粮道、哨探,打击其小股部队。要让他们南下的每一步,都付出代价!要让他们后方不得安宁!同时,主力部队保持机动,在江淮之间广阔地域寻找战机。一旦发现清军某路冒进或出现破绽,便集中优势兵力,以火器为先导,雷霆一击!不求一口吃掉其全部,但要积小胜为大胜,不断消耗其有生力量,打击其士气,拖延其进军步伐!”
他转过身,目光炯炯地看着朱慈烺:“陛下,战争之道,有时比的不是一击必杀,而是看谁更能承受消耗,看谁先犯错误!只要我们顶住其最初也是最凶猛的几波进攻,将其拖入江淮泥潭,使其师老兵疲,则胜利之天平,必会逐渐向我方倾斜!”
一番长篇大论,孙世振将未来抗清的总体战略、战术核心、军队建设方向,剖析得清清楚楚。
既有对严峻现实的清醒认知,又有破局制胜的坚定信念与具体路径。
朱慈烺听完,久久不语。
他年轻的心中,仿佛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既感到沉甸甸的压力,又有一股炽热的豪情被点燃。
他看着眼前这位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却仿佛能洞察一切、掌控全局的将军,心中最后一丝因年轻而产生的惶惑,似乎也消散了许多。
良久,年轻的皇帝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站起身,走到孙世振面前,没有多余的言辞,只是郑重地、如同交付江山社稷一般,清晰地说道:
“孙帅洞悉全局,谋略深远,朕……已全然明了。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委非常之权!”
他目光坚定,一字一顿:“自即日起,前线一切军事部署、将领任免、战术决断,朕皆授予孙帅全权!朕与史阁部,及朝廷各部,必竭尽全力,保障粮饷军械,安定后方,绝不让前线将士有后顾之忧!”
“这大明的江山,这江南的安危,这北伐中兴的希望……朕,便托付给孙帅了!”
孙世振迎着皇帝信任无比的目光,胸中热血奔涌。
他后退一步,以最标准的军礼,单膝跪地,抱拳过头,声音铿锵,掷地有声:
“臣——孙世振!领旨谢恩!必不负陛下重托,不负天下厚望!鞠躬尽瘁,百死不悔,必为陛下,为大明,杀出一个朗朗乾坤!”
一项关乎帝国生死存亡的宏伟军事蓝图,已然绘就。
一支以铁与火重新铸造的军队,即将在江南的春天里,迎来它命中注定的、最残酷的淬炼。
北伐之路,始于足下,而第一步,便是顶住那即将到来的、席卷天地的黑色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