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因无他,唯二字耳:实力。
这些藩王内心非常清楚,他们不满的根源,不仅仅在于俸禄,更在于机会的丧失。
崇祯皇帝殉国,北京沦陷,天下无主之时,哪一个血脉稍近的藩王内心没有泛起过一丝涟漪?哪一个没有幻想过自己被群臣拥戴,登上那九五至尊之位?
福王朱由崧抢先一步去了南京,他们暗自嫉妒;朱慈烺突然出现,诛杀福王,在孙世振、史可法支持下登基,他们则感到愕然与失落。
而随后南京朝廷的表现,更是彻底打破了他们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孙世振这个横空出煞星,先是以雷霆手段镇压南京内乱,随即挥师北上,竟然真的以少胜多,将看似强大的江北四镇逐个击破、收编!紧接着马不停蹄,坐镇徐州,击退清军;再西下武昌,以令人瞠目的速度和战力,将盘踞中游、拥兵数十万的左梦庚集团彻底打垮!
这一连串的胜利,不是边角摩擦,而是实打实的、决定区域命运的大战!
南京朝廷的威望,随着孙世振的剑锋所向,急剧攀升。
皇帝的宝座,在朱慈烺屁股底下越来越稳,而孙世振“军神”般的威望和手中那支越打越强的部队,则成了悬在所有心怀异志者头上最锋利的剑。
诏书上那些严厉的措辞,之所以让他们不敢反驳,正因为这柄剑的存在。
什么“不配为太祖子孙”,什么“剥夺宗籍”,背后都站着孙世振和他那支虎狼之师。
谁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当出头鸟,质疑朝廷诏令,甚至暗中搞小动作?
恐怕诏书刚到,讨逆的大军就不日兵临城下了!
左梦庚那么大的势力都灰飞烟灭,他们这些手无实权、仅有少数护卫的藩王,拿什么去对抗?
至于诏书中严禁盘剥地方百姓和官员的命令,更是掐断了他们最后一点“灵活”腾挪的空间。
以往或许还能以“王府用度”为名,向地方摊派些钱粮物资,如今谁敢顶风作案,正好给了朝廷和那个煞星动手的借口。
骂归骂,怨归怨,冷静下来之后,各地的王爷们也只能面对现实。
“罢了,罢了!胳膊拧不过大腿。”老迈的藩王哀叹。
“皇上既然说了日后补发,总还有个念想。如今这世道,能保住宗籍,平安度日,已是万幸。”较为务实的郡王开始自我安慰。
“看来,真得想想‘自力更生’的法子了。”一些年轻些、头脑活络的宗室开始皱眉思索。
有的打算悄悄变卖些府中古玩字画,有的考虑打理好仅存的庄田,有的甚至开始琢磨是否能以王府名义,参与一些不太惹眼的商事(尽管这与祖制不符,但生死面前,也顾不了许多)。
原本可能引发宗室剧烈动荡、甚至地方叛乱的风波,就这样在南京朝廷强大的军事威慑和毫不妥协的强硬态度下,被强行压制了下去。
朱慈烺的皇权,在江南宗室心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与冰冷的武力绑定在一起。
他们或许不爱戴这位年轻的皇帝,但却深深地畏惧他身后的那把利剑。
诏令如铁,藩王噤声。
江南的局势,在表面的平静下,完成了一次无声的利益再分配与权威重塑。
朝廷将有限的资源进一步集中,而分散的宗室势力则被暂时驯服,不得不开始学习在失去朝廷供养后,如何在这个乱世中艰难求生。
这对于整个南明政权而言,无疑是减轻了负担,增强了凝聚力,但也埋下了宗室离心与怨恨的种子。
只是这颗种子,在孙世振兵锋的阴影下,短期内还不敢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