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世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一旁的书架上抽出一份关于郑氏的卷宗,这是他早已命人收集整理的。
他翻到其中一页,指给史可法看:“史大人请看,郑芝龙有一女,名唤郑婉,年方二八,据说聪慧伶俐,颇受其父宠爱。其长子郑森,年近弱冠,自幼读书习武,性情与其父颇有不同,更重义理,常怀报国之志,在郑氏部属及闽浙士林中,口碑不俗。”
史可法看着资料,若有所思:“郑森……此人老夫亦有耳闻,据说曾拜大儒为师?确与寻常海商子弟不同。孙帅的意思是……”
“联姻。”孙世振吐出两个字,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
“请陛下纳郑芝龙之女郑婉为妃。”
史可法先是一怔,随即瞳孔微缩。
皇室与地方实力派联姻,自古便是巩固联盟、增强互信的常见手段,但在此刻提出……
孙世振继续阐述他的计划:“郑芝龙虽重利,亦重名。其纵横海上,富可敌国,所求者,无非是朝廷正式承认其地位,保其家族富贵绵长。陛下纳其女为妃,郑氏便是皇亲国戚,地位陡升,远超一般藩镇。此乃郑芝龙无法拒绝的厚礼,亦是将其利益与朝廷进一步捆绑的绳索。”
“而作为‘聘礼’和‘保障’,”孙世振的手指在“郑森”的名字上点了点。
“可要求郑芝龙派遣一支精锐水师北上,归朝廷调用,参与抗虏大业。而统率这支水师的最佳人选,便是其长子,郑森!”
他分析道:“让郑森统领,对郑芝龙而言,既显示了诚意(派出继承人),又能实际控制这支军队(毕竟是其子统领),降低了其顾虑。对我朝廷而言,郑森年轻,有抱负,受儒家忠义思想影响较深,较之其父,更易沟通,也更有希望引为真正的臂助。此举可谓一石三鸟:一得水师精锐助力;二得郑森此人入朝廷视野;三可借姻亲关系,在一定程度上稳住郑芝龙,至少使其不敢公然背叛朝廷,觊觎江南。”
史可法听着,脑中飞速权衡。
此计大胆而缜密,直指郑芝龙的核心诉求与软肋。
联姻提升其政治地位,派出儿子统军既表诚意又留后手,朝廷则获得急需的水师力量和潜在的忠诚将领。风险在于,郑芝龙是否会真的舍得派出精锐和长子?郑森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可靠?
“陛下年轻,尚无皇后,纳妃之事,关乎国本,且郑氏出身……”史可法有些顾虑。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孙世振打断道,语气坚决。
“郑氏出身海商,确非清贵,然其掌握之水师,关乎抗虏大局,关乎社稷存亡!且郑婉若入宫,其兄郑森为朝廷效力,郑芝龙为陛下岳丈,于公于私,朝廷对福建的影响将大增。这比空耗钱粮、徒劳交涉有用得多!至于出身,可稍加斟酌名分,但此事之利,远大于弊!请史大人与末将一同,力谏陛下!”
史可法看着孙世振灼灼的目光,又看了看地图上南北对峙的严峻态势,想起国库那令人焦虑的数字,最终,缓缓点了点头,苍老的脸上露出一抹决断:“孙帅深谋远虑,此计……或可一试。为了抗虏大业,有些陈规旧矩,该破便破了。老夫愿与将军一同,向陛下陈明利害!”
偏殿内,炭火噼啪。
一项可能改变东南格局、影响抗清战局的重大决策,在两位核心大臣的商议中,逐渐成形。
能否说动年轻的皇帝,又如何与远在福建的“海龙王”郑芝龙交涉,将是接下来的关键。
春天的气息里,已然掺杂了博弈与谋略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