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是南京门户,淮河防线的关键支点。
此处若失,清军便可长驱直入,饮马长江,届时局势将彻底崩溃。
“尽人事,听天命。”他喃喃道,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没有盛大的誓师,没有百官相送。
在一个春寒料峭的清晨,孙世振仅带着亲兵护卫,悄然离开了南京城。
他换上了一身普通的将官甲胄,甚至没有打起显眼的旗帜。
城门口,只有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的史可法。
两人立于清晨的薄雾中,相顾无言。该说的,早已在无数次的商讨、争论甚至面红耳赤中说完。
“史公,南京……拜托了。”孙世振抱拳,千言万语,只化作这一句。
史可法苍老的脸上皱纹深壑,他重重还礼,声音沙哑却坚定:“将军放心北去,陛下与朝廷,老朽…豁出性命也会稳住。粮秣军械,定为前军源源不断送去!只盼将军……旗开得胜,力挽狂澜!”
没有更多的寒暄,孙世振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南京巍峨的城墙,那里有他扶持起来的年轻皇帝,有他苦心经营的朝廷雏形,也有无数人惴惴不安的期待。
他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向着北方疾驰而去,亲兵队伍紧紧跟随,马蹄声敲碎了清晨的寂静,很快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史可法站在原地,望着尘土消散的方向,久久未动。
春风拂过他花白的须发,带来远方的气息。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正式开始。
南方的春耕,朝廷的运转,前线的补给,各方势力的平衡……千斤重担,压在了他的肩上。而更重的,是北方那决定国运的一战。
与此同时,整个江南乃至更广的区域,早已按照事先的命令运转起来。
一队队士卒从各个驻地开拔,向徐州方向汇集。
运送粮草、火药、铅子的车队在官道上络绎不绝。
长江、运河上,船只满载着军资逆流而上。
这种调动竭力保持着隐秘和迅速,但如此大规模的军事集结,终究无法完全瞒过所有人的眼睛。
不安的气氛在民间悄然弥漫,一些消息灵通的士绅已经开始悄悄转移财产家眷。
皇宫之中,年轻的皇帝朱慈烺站在大殿前,手中紧握着一封刚刚送到的、关于最后一批火器启运的奏报。
他望向北方,那个他从未踏足过的战场方向,眼中有着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生长出的坚毅。
他所能做的,便是守住这个朝廷,维持后方的稳定,将所能筹集的一切,支持那个为他、为大明扛起最沉重闸门的人。
孙世振策马北行,沿途所见,是初春荒芜的田野,是面带菜色、眼神麻木的百姓,是偶尔可见的、向着徐州方向行进的军队辎重。
越往北,空气中那股战争临近的肃杀气息便越浓。
他不知道前路等待他的是什么,是辉煌的胜利,还是惨痛的败亡,亦或是其他更复杂的局面。
他只知道,冰雪已融,道路已通,敌人将至。
而他,必须站在那里,站在徐州,站在大明国运的拐点上,以这十万匆忙集结、良莠不齐的军队,去迎接那注定腥风血雨的时代巨浪。
春寒料峭,剑已出鞘,直指徐州。
命运之轮,轰然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