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白止和几位长老谈笑风生,语气轻松,可余光却一直没离开过玄女,像在监视她,生怕她跑了。
而玄女……
她静静地站在亭子外面,低着头,目光落在池水里飘着的狐尾花上,一动不动。春天的阳光温暖明亮,照在她身上,却好像驱不散她身上的寒意,她的身影单薄又孤单,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任何光彩,只剩下一片死寂,好像对未来再也没有任何期待了。
折颜突然想起青溟玉简里那句话:“玄女可能是月真一母同胞的妹妹。”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对兄妹的命运,多像啊?
都是被人当成棋子,都是身不由己,都是这盘大棋局里,最无辜也最可悲的牺牲品。
月真被封印记忆,养在青丘,七万多年,不过是白止用来达到某个目的的工具;而玄女比之月真更惨,从小寄人篱下,看起来是白浅的玩伴,其实就是一个背锅替白浅受过的,如今不仅是一枚棋子,更是被当成筹码,随便交易。
折颜端起酒杯,把杯里剩下的桃花酿一口喝光。
酒很烫,烧着喉咙,也烧着他胸口那股翻腾的怒火和心疼。他突然很想掀了这张桌子,很想揪住白止的衣领,问问他这些年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到底害了多少无辜的人;很想把玄女从这泥潭里拉出来,让她摆脱棋子的命运,就如同弥补了之前的月真。
可他不能。
他很清楚,现在还不是时候。
白止夫妻这些年云游四海八荒结交好友,势力根深蒂固,青丘更是他的地盘,如果现在撕破脸,他虽不一定能占到便宜,但也能全身而退。可一定会连累玄女,让她陷入更危险的境地,甚至因此而让她丢了性命。
他只能装作不知,只能虚以委蛇,只能顺着白止的谋划往下走——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把玄女平安带到青溟面前,才能一点点揭开所有的真相,才能为月真、为玄女,也为那些被白止算计的自己和少绾,讨回一个公道。
宴会散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青丘帝宫的琉璃瓦上,反射出耀眼的光,把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橙红。白止亲自送折颜出宫,玄女默默跟在两人身后,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临别时,白止拉着折颜的手,语重心长地说:“折颜啊,玄女就拜托你了。这孩子命苦,从小没少吃苦,你路上多照顾她点,别让她受委屈。到了昆仑墟,也替我向墨渊上神问个好。”
折颜点点头,脸上露出无可挑剔的笑容:“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也会替你转达问候。”
他转身,示意玄女跟上,然后挥袖招来一片祥云,踏云而起。身后,青丘帝宫在暮色里渐渐远去,那片漫山遍野的狐尾花在晚风里摇晃,粉紫色的花瓣满天飞,像一片紫红色的海,带着几分诡异和悲凉。
飞出青丘地界,确定已经远离了白止的监视范围,不会被他发现,折颜才停下云头。
“玄女。”他转身看向身边的少女,语气温和,尽量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有压迫感,“去昆仑墟之前,我要先回一趟北荒,处理点私事。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玄女抬起头,眼里闪过一瞬间的茫然,好像不明白折颜为什么要带她去北荒,然后又马上低下头,语气平淡,带着几分逆来顺受:“全听上神安排。”
折颜看着她这个样子,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烦躁和心疼。
他想起了月真——那个同样被封印记忆、被当成棋子养了七万多年的孩子,性格温和,却也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体贴包容,让人看着心疼。如果玄女真是他妹妹,那这对兄妹,都活得太可悲了。
都是棋子,都是身不由己。
“走吧。”折颜不再多说,挥袖催动祥云,改变方向,朝北荒飞去。
而在他们身后,青丘帝宫最高的地方,凌霄台上,白止靠着栏杆站着,望着两人离开的方向,脸上那副温雅的笑容依旧如同焊在脸上,可眼中一片冰冷的算计和阴沉。
“玄扈那边,处理干净。”他淡淡开口,声音里没有一点温度,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阴影里,一道黑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躬身领命:“是,狐帝。”
话音落下,那道身影就像鬼魅一样消失在凌霄台上,没留下一丝痕迹。
白止望着天边那抹渐渐褪去的残红,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残酷的弧度。
“折颜啊折颜……”他低声自语,声音冰冷沙哑,“你最好,别让我失望。不然,后果你承担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