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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加冕典礼结束后的第三天,梅戴就开始收拾行李了。
他的行李不多,几件换洗的衣服、一个装满了数据记录本的皮箱、还有一只从罗马花市买的陶瓷花瓶。那只花瓶不大,可以塞进箱子侧面的空隙里,梅戴特意选了一种淡蓝色的釉面,想着回去之后可以种几株珊瑚藻。
而因为箭的成功回收,波鲁纳雷夫和阿布德尔比他更早一步就做好了出发的准备,好像完全要等不及了似的。阿布德尔的身体恢复得不错,精神状态也已经稳定了很多,最近还有精气神和梅戴开玩笑提起霍尔马吉欧,说那小伙子觉得他的身体太不舒服,建议让乔鲁诺重新补一条胳膊。
这话把梅戴逗得开心了,放在当初或许真的可以给阿布德尔造出来一条新的手臂,但现在还是最好回SPW总部调一下义肢数据,将义肢的制造提上日程。
波鲁纳雷夫这几天也的确都在忙着和SPW基金会那边联络,安排回法国的行程和后续的医疗对接。
裘德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正在逗弄着从霍尔马吉欧那边接回来的阿夸,他倒是主张尽快离开意大利去日本的人之一,另外一个虽然没主动说,但形兆也是将职责贯彻到底,梅戴暂留在意大利,他也就留在这里了。
托比欧蜷坐在沙发的一角,膝盖上放着梅戴给他消遣来看的海洋生物图鉴。他翻开书之后就只是在用手指摩挲页面上那张蓝绿色海星的照片。
在这几天的调整下,托比欧的状态已经好很多了,最明显的感觉就是话多了,表情变化也明显了一点。
乔鲁诺来得很突然。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布加拉提,还有米斯达,米斯达还手里拎着两袋从附近面包店买来的法棍,看起来像是顺路被拉过来的。
梅戴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放进箱子,直起身来就听到了礼貌的敲门声,他回头看见了站在卧房门口的乔鲁诺。
乔鲁诺今天难得换了一件版型不一样的墨蓝色外套,额前的头发卷得很精致,辫子也十分整齐,搭在肩边的发尾处还用了一条黑色丝带束了起来。只短短三天,整个人就要比那天晚上成熟得多了。
梅戴不太能拿得准这是坏事还是好事,毕竟这几天一直都在时间紧任务重地处理高层事务,被这样沉重的任务压榨出的一点点黑帮老板的气质可不是随随便便能装得这么像。
“德拉梅尔先生。”经由首肯,乔鲁诺才迈步进屋,他早就注意到屋里的变化,有些明知故问,“你们要走了?”
“对,简和基金会的对接已经办好了,阿布德尔的后续治疗也需要去纽约。”梅戴靠在箱子上略加思索,细数了一下近期的行程,“至于我、裘德和形兆……我们打算先回日本一趟,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大概明天出发。”
“那估摸是有其他问题了。”乔鲁诺歪歪头,“那不勒斯、‘热情’这里,还有先生在意的事情。”
听乔鲁诺这么说,梅戴浅浅怔愣,他抱臂搓搓下巴认真思考了一下。
还有其他事情没做吗?
“Ace……的事情。”乔鲁诺没有让猜谜的气氛持续太久,这话确实让梅戴想起了这个暂时放下了的事儿。
Ace,据梅戴所知,所有的Ace都已经显现,而且或直接或间接都与自己有过接触,但事实上关于一些疑点,他还是没能彻底理清。
他当然知道这件事,也当然在意这件事,但梅戴记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跟乔鲁诺提过半句……
“你怎么知道这些事的?”梅戴问。
“布加拉提告诉我的。”乔鲁诺回答得很坦然,“在整理迪亚波罗留下的文件时,我们发现了一些好像与它有关的记录。”
“[权杖Ace],以及它的拥有者,阮……应该是叫这个名字吧。”他微微蹙眉,饶舌的读音对意大利母语人很不友好,但神色很快恢复如初,乔鲁诺微微笑起来,“先生难道不对这些事情感兴趣吗?我认为是不会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看来是真的遇到了“在意的事情”了。
梅戴没在意乔鲁诺的神情,他认真地思考没两秒,而后就被波鲁纳雷夫打断了。
“喂,我说啊,乔鲁诺。”波鲁纳雷夫刚才一直在客厅和阿布德尔商量行程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也走到卧房门口,正靠着门框看着这边,他直直地抬手指了指乔鲁诺微笑的侧脸,按自己的想法拆穿了他,“你是真提醒我们还有事儿没办,还是单纯地想把梅戴留下来?
乔鲁诺没有避开波鲁纳雷夫的问询,大大方方地回以微笑:“自然是两者都有。”
阿布德尔从波鲁纳雷夫身后探出头,他的表情里是显而易见的“我就知道”,然后转头去客厅招呼客人去了。
“你小子……”波鲁纳雷夫走过来站在梅戴身侧,认认真真地把梅戴的这个继弟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调侃式的质问,“这几天看你忙得脚不沾地,原来背地里一直在查Ace的事?”
“不是我查的。”乔鲁诺挺了挺腰板站得更直了点,他纠正道,“是布加拉提在整理文件时发现的。我只是在确认了信息的真实性之后,决定把它告诉先生。”
“哦,那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说?非要等到我们要走了才来。”波鲁纳雷夫早就看穿他了,毕竟这点小手段自己以前也用过。
“……因为之前一直在忙。”乔鲁诺微笑回答。
波鲁纳雷夫挑了挑眉。
“这小子很黏他的大哥哥嘛。”他转头看向梅戴耸耸肩,用手肘轻轻推了一下梅戴的胳膊,轻松地说道,“他明显是想把你留下来多陪他几天,又不好意思直说而已。”
梅戴看着乔鲁诺有些维持不住笑容了,也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好了。”他抬手稍稍打断了两个人,说,“Ace的事我确实在意。但简说的也没错——你确实应该早点说的,乔鲁诺。”
乔鲁诺眨眨眼,他微微垂下头认了错:“真是抱歉,不会再有下次了。”
“你不必道歉,亲爱的。”梅戴在乔鲁诺面前微微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和他平齐,伸手点了一下乔鲁诺的鼻尖,主动打破了有些严肃的气氛,“但如果你想让我留下来,可以直接说。我这次走了后又不会永远不来了。”
“在聊什么呢?”米斯达也来凑热闹了,他一手端着一盘切成了片的法棍面包、一手捻着咬了一口的一片就这么走了进来。
作为新生代武力阶层的代表,米斯达已经很少穿之前那样又红又蓝又橙的超有品味的打扮了,看到大家基本上不是黑就是白的配色,梅戴不由得感慨地叹了一口气。
米斯达倒是不以为意,在晋升为代表后算是彻底富起来了,现在米斯达的左轮都有好几支,保养完你保养它,每天除了跑业务外也意外地充实——他乐于保养枪支,这算是一个小爱好。
“米斯达……唉。”布加拉提不太赞同地叫了一声米斯达,半分钟没看住,这人就屁颠屁颠地去给所有人发面包片去了。不过乔鲁诺此行的目的就是这事儿,于是布加拉提也就从口袋里掏出来了一张折叠得整齐的纸,在展开后递给梅戴,指了指上面的标红点:“至于具体的线索,文件里提到了一个具体的地点。”
“就在这栋楼的某个区域。迪亚波罗曾经在那里存放过一些他不愿意让任何人看到的东西。我们认为,相关的记录可能就在其中。”
梅戴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一眼。
是那不勒斯的地图,右下角的区域有标注了几个关键的房间号和通道编号。字迹是布加拉提的。
“DISC的存放地点吗?”波鲁纳雷夫也凑了过来,看一眼之后就想到了什么地皱起眉,“等等,这里不就是迪亚波罗用来——”
“是的。”布加拉提回答,“用来存放‘热情’干部‘遗产’的地方。但那不是唯一的用途。迪亚波罗还在那里存放了一些其他的东西——文件、记录、实验数据,以及一些他自己都无法理解但不愿销毁的‘收藏品’。”
“所以你还想让我们去翻那个鬼地方?”波鲁纳雷夫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情愿,“上次的经验可不太愉快。”
最后进屋的阿布德尔刚进门就听到这话,于是在众人背后警告似的看了一眼波鲁纳雷夫,波鲁纳雷夫这才意识到自己大嘴巴了。
“我们已经用阿帕基的[忧郁蓝调]回调过记录了,不过幸好这批DISC现在也需要被翻阅,而且也因为此事,任务也算是顺利完成了不是吗?”乔鲁诺早就知道这里之前就有被偷偷进入过的记录和痕迹,话里的“任务”自然指的是波鲁纳雷夫和阿布德尔需要把箭回收的事,他就此平淡地开口,“但这次不需要偷偷摸摸的了,现在有我的特级授权,可以从正门进去。”
波鲁纳雷夫和阿布德尔对视了一眼。
“……行。反正也不差这一天了。”波鲁纳雷夫最终说,“不过这种活儿估计也轮不到梅戴去做吧?”
“那是当然。”乔鲁诺笑笑。
……
正午的阳光从那不勒斯港口的仓库顶上斜斜地照下来,在水泥地面上铺出一层刺眼的白。
梅戴坐在那栋建筑入口附近的一家餐厅雅座里,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大半的咖啡。还是穿着以前那件毛衣的托比欧坐在他对面,面前的盘子里是一块被他切成很多小块的提拉米苏。
他在吃,但吃得很慢,切下来一块后放在嘴里含很久才咽下去,而在此期间托比欧好像闲不下来似的一直在切剩下的提拉米苏。
餐厅不大,只有七八张桌子,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那不勒斯本地人,戴着一顶洗得发白的棒球帽,正在柜台后面哼着一首不知道什么年代的歌。
梅戴低头看一眼手表。
波鲁纳雷夫和阿布德尔已经进去快两个小时了。据刚刚传出来的消息,看来DISC存放地点的内部结构比他想象中复杂得多,他们两个人抱着电脑在里面折腾半天也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而布加拉提和乔鲁诺下午还有会议,所以不能一直陪着他们,于是在打过招呼后便提前离开了。
“需要再给那两个人打电话确认一下吗?”梅戴喃喃自语。
他拿起手机,犹豫过后还是放下了。
波鲁纳雷夫和阿布德尔都是成年人了,虽然一个缺了一条胳膊另一个——算了,不缺胳膊的那个性格有时候也挺莽的——但不管怎么说,他们两个人加在一起应该不至于在已经洗白的DISC存放地点里遇到什么危险。
梅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发现茶水已然凉透了,他皱皱眉把杯子放了回去。
就在梅戴准备抬手叫店老板再来一杯的时候,餐厅的门被推开。
出于本能,梅戴打量了一下来人。
清瘦高挑的个子,利落的金色短发,穿着一件造型颇为独特的青绿色西装外套,还有一条有些可爱的草莓领带。
他进门径直走到柜台前,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店老板,店老板就心领神会地转身去厨房里拿已经准备好了的“保护费”了。等待的途中,少年脸上没什么表情,严肃又正经。
福葛。
意识到这也算得上是熟人后,梅戴就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福葛一手拿着费用一手端着杯附赠的咖啡在离门口最近的一张桌子旁坐下来。
梅戴带着托比欧落座在的雅座小隔间是半开放的构造,而另外一边紧贴着窗户,在用餐的时候也能欣赏到忙碌的港口街景。
这样的好座位算不上偏僻,只要稍微扫一眼,就可以看到梅戴标志性的浅蓝发色。
看来福葛在走神,因为他完全没有注意到梅戴。
梅戴安静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