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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哨声停了。
年轻人从门框上直起身来,双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没有立刻摆出防御姿态,但目光在梅戴身上快速地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
梅戴走到离他大概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脸上挂着很自然的、毫无威胁的微笑。
“你好。”他说,“我是来找东西的,能让我进去吗?”
年轻人上下打量他一下。
“你谁啊?”他皱了皱眉,蛮横的语气透着点意外和不安,确实与普通街头混混给人的感觉无异,“提前有说吗?”
不过有些意外发是,年轻人似乎有被特别嘱咐过似的,他抬起一只手朝梅戴招了两下:“通行许可有没有?”
梅戴的脑子一直转得都很快。
“热情”这些天一直在收编那不勒斯的小帮小派,乔鲁诺的新政策推行得很彻底。合作的小帮派保留独立运作权,但不合作的则会被直接吞并或者驱逐。
所以在现如今的这种情况下,“热情”港口地盘附近徘徊的落单小喽啰已经不多见了。
但硬要说的话,还是有一些“卡莫拉”的残党没有收复。
“卡莫拉”在那不勒斯的底层盘踞已久,虽然“热情”这样大体量的黑帮家族根本不把它放在眼里,但真论起快速收复也还是做不到:那些根深蒂固的底层势力就像杂草一样,拔了一茬还会长出下一茬。
不过这个年轻人看起来更像是被某个“卡莫拉”核心成员使唤的外围人员……貌似能在港口附近有一栋旧屋作为据点的程度,至少不是最底层的喽啰。
但好巧不巧的是,两年前他刚到意大利的时候,为了处理乔鲁诺的转学事宜,就曾花过一段时间研究过“卡莫拉”的构成。
在梅戴的印象里,“卡莫拉”并不是一个整体。
它早就是一具行尸走肉,内部各派系各自为政,名义上统一但实际上早已经四分五裂。在“热情”取代“卡莫拉”成为新一代牢牢掌控那不勒斯的黑帮帝国后,“卡莫拉”的残党虽然负隅顽抗,但当时的迪亚波罗其实早就慢慢将“卡莫拉”蚕食殆尽了。
但迪亚波罗没有完全斩杀“卡莫拉”,目的是为了借助“卡莫拉”的存在去掩盖一些东西。一些不方便用“热情”的名义去做的勾当,就交给“卡莫拉”的残党去处理。这样一旦出了问题,“热情”可以全身而退,而“卡莫拉”就变成了替罪羊。
就比如……
梅戴口中的一个名字在他脑中浮现出来。
马泰奥·博尔盖塞。
那个年轻人在被拆穿出其实是情报组的其中一人后,梅戴就知道他其实就是是迪亚波罗安插在“卡莫拉”内部的一个棋子了。
要不是校园霸凌了乔鲁诺的卢卡就是仗着自己表哥而作威作福,梅戴估计永远都摸不到这层关系。
但既然摸到了,就有用了。至于这个名字到现在还有没有用……“热情”混到高层的卧底去向怎么可能与“卡莫拉”底层同步呢?
“我是安德烈亚·鲁索。”梅戴故作恍然大悟地开口,然后不露声色的故意提到了这名字,“我提前和马泰奥打过招呼的。”
年轻人明显有反应。
梅戴赌对了。
“马泰奥·博尔盖塞吗?”年轻人的语气变了,蛮横里多了一丝谨慎,“他说过今天有人来?”
“应该说过吧。”梅戴耸耸肩,把语气处理得很随和,“他让我过来看看这边的状况。你知道的,最近‘热情’那边管得比较紧,马泰奥想确认一下这里还能不能用。”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而且恰好踩在了“卡莫拉”残党最关心的问题上:在大清洗的背景下,自己的地盘是否安全。
年轻人上下又打量了梅戴一遍。
他在看自己的穿着和气质是否真的像是一个有来头的人。不过梅戴今天的穿着挺普通,一件袖口卷到手肘的浅灰衬衫,下身是一条黑色色的休闲裤,脚上还是一双被海风和盐雾侵蚀得有些发白的浅口帆布鞋。
除了发色有些独特外,看起来就像是港口附近某个办公室的普通职员似的。
不过也正因为太普通了,反而让人觉得不简单。
“通行证明呢?”年轻人又问了一遍,这次更谨慎了点,“有文件或者什么凭证吗?”
“啊呀,我差点忘记。凭证,一点不错。你稍等一下。”听到这话,梅戴不太好意思地对对方微微笑笑,随后低下头,伸手探进了裤子的口袋里,在里面翻动着什么东西。
年轻人看他真的好像可以拿出凭证,于是微微放松了一些。
梅戴等的就是这时候。
他抬起头的动作比年轻人预计的要快得多,起来的同时连带着右拳从下往上,沿着一个很短但很精确的弧线直接冲到了年轻人的下巴上。
上勾拳!
骨节撞击下颌骨的声响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年轻人的头猛地往后仰,嘴巴张开又合上,牙关撞击的声音又闷又响。他的瞳孔剧烈放大,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往后猛地踉跄两步。
严肃着一张脸的梅戴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紧接着又给了一记飞腿。
脚面精准地踢在了年轻人的膝关节内侧,他腿被抽掉了支撑,整个人连带着短促的闷哼一起侧身摔倒在水泥地面上。
然后是第三下。
手掌侧缘从上方落下,干净利落地砍在了年轻人的后脖颈上。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钟。
干脆利落。
那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福葛站在十几米外看着这一幕,挑高了眉头。
好吧,他完全没想到梅戴的身手竟然如此利落。
在福葛的印象里,梅戴一直是那种“超级聪明且不怎么擅长正面战斗”的人。
他的替身[圣杯Ace]是辅助型能力,他本人也从来不以武力着称,在之前的合作行动中,梅戴更多也是扮演情报分析和指挥调度的角色。
他打架的样子,福葛甚至一次都没见过。即便福葛对这件事略有心理准备,毕竟之前通过[忧郁蓝调]目睹那一记手刀敲晕特莉休的时候,福葛就隐隐觉得梅戴或许有点战斗基础。
但刚才那套连招——上勾拳接飞腿接手刀——每一招都干净到几乎不需要后续修正,力道控制得精确到不会造成过度伤害但足以让对方彻底失去意识。
这可不像是“必要的防身术”能锻炼出来的。
梅戴正蹲在地上,手指搭在那个年轻人的颈动脉上,检查了一下对方的鼻息和脉搏。确认人还活着后,他抬起头朝福葛和托比欧的方向笑了一下,招了招手。
“来吧。”他说,“他还好。”
福葛咽了一下口水,跟着马上动身朝梅戴那边走过去的托比欧一起走到了旧屋旁边。他站在他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年轻人,又看了看蹲在地上笑得很轻松的梅戴。
“……我完全没想到你身手这么了得。”他凉凉地开口。
梅戴拍拍手从地上撑着膝盖站起来了,他自豪地哼笑了两声:“没想到吧?这是必要的伪装。”
他又去鼓捣旧屋的门,边说边手指在门缝旁边摸索着什么:“当初在那不勒斯的时候,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我经常会在餐后点一杯咖啡但不喝——因为我对咖啡过敏,一喝就容易嗜睡。”
“所以装‘无害’是我要学会的基本功,但在需要的时候,该动手就得动手。”梅戴继续说,“这是里苏特教我的。”
福葛看着他鼓捣门的背影,嘴角微微扯动,他想起了之前在餐厅里梅戴和他说的那些话。现在看来,那些话或许真的不只是说说而已。梅戴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他看起来永远温温柔柔的,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态度不冷不热,像一杯温水,不烫嘴也不冰手,什么时候端起来都合适。
但就是这杯温水,在需要的时候,可以变成一把极其锋利的刀,这刀平时只藏在袖子里的、只有在出鞘的瞬间才会让人意识到其锋利。
福葛把这感觉归于暗杀组都不是啥好人的原因上了,但他们又都是肉眼可见的重情义,或许在梅戴跟那群人混熟了之后估计也是不知不觉也会染上一点暗杀组组内的氛围吧……居然还会这种“阴招”。
而另外一边的梅戴摸了一会儿发现这门貌似完全被锁死了,他略加思索,[圣杯]的触须就从他后颈的发丝之中探了出来。
两条软软的触须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样,灵巧地钻过了旧屋门缝之间那道不到一厘米的缝隙,伸进了门后的黑暗中。
“找到了。”不出片刻,梅戴轻声说,“门锁在里面。从触感来看应该只是一条老式的插销锁。”
两条触须在门后稍稍调整角度,精准地缠上了插销的锁扣,轻轻地旋转了一下。
咔嗒。
随后梅戴伸手握住那扇腐朽木门上的把手,轻轻往外一拉。
门开了。
潮湿的、混杂着灰尘和霉味的空气从里面涌了出来,在午后的阳光下形成了一道隐约可见的白色气流。
梅戴回头招呼了一下福葛:“走吧。”他说,“蹑手蹑脚的。”但下一秒却被拉住了,于是他困惑地回眸,看到了神情奇怪的福葛。
“……恕我冒昧,先生。”福葛突然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你知道你现在在‘热情’内部是什么地位吗?”
梅戴没太听懂这是什么意思,他歪歪头看了回去。
“你没有挂名。”因为自己没说明白,这样的疑惑固然是正常的,所以福葛耐心地解释了一下,“据我所知,你没有‘热情’内部的任何职务头衔。但你是乔鲁诺最信任的人之一,参与过很多次‘热情’最高层的决策,比很多挂名的干部都有话语权。”
“福葛,”梅戴有点听懂了,他试探着猜测,“你是想说我并不是‘热情’的一员,所以不能参与这类的工作内容?”
“不不,虽然本质上你是编外人员。”福葛继续说,“但已经完全算得上是我的顶头上司了。所以我更不能确定应不应该需要你也一起进去了。”
“毕竟一般的高层人员可不会亲自来搜查可疑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