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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这下也算是间接达成原本一开始要翻DISC存储点的目的了。
波鲁纳雷夫和阿布德尔在存放地点折腾了大半天确实没什么斩获,但梅戴和福葛在港口旧屋的意外发现反而补上了这个空缺。线索有了,方向有了,接下来的事情可以在离开意大利之后再慢慢处理。
于是梅戴返回了一开始他和托比欧一起等着两人办完事的那家餐厅门口,把那俩还在埋头奋斗的人叫上,准备一起离开意大利了。
回去的路上,梅戴把自己和福葛一起行动并且获得的所有东西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俩。
阿布德尔听完后搓搓下巴然后开口说:“那就更该早点离开这里了。”
“那些资料牵涉到了迪亚波罗时期的最高机密。虽然迪亚波罗已经不在了,但知道这些东西存在的人越多,就越容易节外生枝。”他思量过后才继续说道,语气是一贯的沉稳,还抬手轻轻搓了搓梅戴的发梢,“而且不管是到纽约的SPW基金会总部去处理,还是先回杜王町复一下头发——都很必要。”
“啊对……我的头发。”梅戴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被剪短的发梢。
“你答应过那臭小子的。”波鲁纳雷夫在旁边笑嘻嘻地补了一句,直接上手揽住了梅戴的肩膀,半推半拽地把他往公寓的方向带,“说好了要让那个什么仗助的小孩帮你把头发修好。那可都是[疯狂钻石]的拿手好戏,我也很感兴趣那种神奇能力呢。”
“好啦走走走,先回去把东西收拾好。你这一走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我正想去先跟乔鲁诺说一声……”梅戴后知后觉地想辨认一下街道去找乔鲁诺,但自己的肩膀被波鲁纳雷夫抱得有点用力。
“可是等下万一赶不上飞机怎么办?”而始作俑者依旧用笑脸边搪塞梅戴边咕哝着,“至于知会那个小孩一声,这种事情我们也可以代劳的嘛。”
梅戴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阿布德尔。阿布德尔别过脸去,嘴角挂着一丝弧度,他耸耸肩:“我什么都不知道。”
“受害者”不太开心地用手肘戳了戳波鲁纳雷夫的腰腹:“你们俩这是在裹挟我。”
“不是裹挟。”波鲁纳雷夫义正词严地纠正,“是哄着你。完全不一样。”
“……有什么区别吗?”梅戴挑眉。
“裹挟是用力的,哄是不用力的。你看,我都没用力。”
可他的手臂明明紧紧箍着自己的肩膀。
梅戴叹口气,放弃了挣扎。
……
回到公寓之后,他们接着刚刚没有收拾完的进度,还多花了大概一个小时把需要寄走的东西全部打包好了。
这不算是个体力活,但看着有些空荡的客厅,梅戴还是有些感慨地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窗外淡淡的夕阳把整个房间染成了一片暖橘色。那只在罗马花市买的淡蓝色陶瓷花瓶已经被寄走了,茶几上空荡荡的。
客厅里很安静。
托比欧去房间里休息了。他今天跟着梅戴在外面跑了一整天,虽然全程都在安静地跟着不怎么消耗体力,但精神上的消耗也是实打实的。梅戴在回来之后就哄他去躺一会儿,托比欧没怎么反抗就乖乖去睡了。
梅戴靠在沙发的靠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那不勒斯的傍晚无疑是温暖的。夕阳从远处的港口方向落下去,在海面上铺出一条金红色的光带。渔船的轮廓在光影的交界处变成了一道道黑色的剪影,像是被剪下来的纸片贴在橙红色的背景上。
不知不觉,他已经在意大利待了快两年了。
从最初为了处理乔鲁诺的转学事宜而来到这片土地,到后来与暗杀组意外结缘,再在最后一路跟随布加拉提小队推翻了迪亚波罗的统治,见证了乔鲁诺走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他在这座城市的街道上走过,在巷弄里流过血,在屋顶上看过日出和日落。
这间位于顶楼的公寓也是。
自他需要伪装开始,一直陪着梅戴到现在,时至今日,也是时候需要给这间屋子找个新主人了。
梅戴看着自己放在轻窗边养的罗勒和薄荷,轻笑了一下。这两盆小家伙还是那样生机勃勃的。
而在这时候门被推开,梅戴看过去,是波鲁纳雷夫。
但他和平时不太一样,梅戴看得出来。那张脸好像刚刚洗过,是皮肤微微泛红的干净质感;头发也像是重新用发胶定过型,银色的发丝精气神十足;他甚至还换了一件干净的深蓝色长袖……
梅戴有点对方好像要有重要的事情要同自己讲的预感,于是想站起来:“简,你——”
后半句“找我有什么事吗”还没说出来,就被波鲁纳雷夫压了压手,示意坐下来。
他的表情很正式、很认真,那双一直炯炯有神的蓝眼睛好像在说“我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接下来要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我深思熟虑过的”。
梅戴不懂他要做什么,但还是喃喃着“好吧”,顺从地坐回了沙发上。
直到波鲁纳雷夫大步流星地走到梅戴面前停住,梅戴抬起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显得很高大的波鲁纳雷夫。
熟悉的面孔在夕阳的余晖中很清晰。他的眉眼很深,鼻梁很高,嘴唇微微抿着,下巴的线条被光线勾勒出了一道锋利的轮廓。他的眼睛是那种很正宗的蓝,在暖色光线里泛着有些忐忑却坚毅的微光。
没有任何预兆地,波鲁纳雷夫就这么麻利地单膝跪地,而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色的金属小盒,表面没有任何装饰,简朴得像是一块被磨得很光滑的鹅卵石。
他把盒子捧在手心里打开,里面是一只很漂亮的钻石戒指,波鲁纳雷夫将它抬起来递到梅戴面前。
“梅戴。”他终于开口说了进门的第一句,是叫梅戴的名字,而且语气极其郑重、可以称之为虔诚,和平时嘻嘻哈哈的语调完全不同。
波鲁纳雷夫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梅戴的眼睛里,没有躲闪、游移、没有任何不自信的动摇,他深吸了一口气:“我喜欢你。”
“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最开始的时候,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但因一次……意外,我隐约知道了自己的心意。在那之后有次你受伤,我去扶你的时候看见你的手在发抖,那个时候我就在想,今后一定不要让你再发抖了。”
波鲁纳雷夫说到这里的时候嘴角微微弯起,但很快又恢复了认真的表情。
“那个时候我就在想,这个人到底是什么做的?怎么还会在受伤的时候笑得很好看?后来我想了很久,最后想明白了,你也会痛、还是对痛感比较敏感的人,可即便如此,你也会总把别人的感受放在自己前面。
“你总是这样。每次有人受伤了,你第一个冲上去。每次有人难过了,你第一个开口安慰。每次有人需要帮助了,你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你对所有人都好,好到有时候让我觉得……不公平。”
“梅戴,你对所有人都一样好。但你不知道,这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必须比所有人都更努力才能让你多看我一眼——不过每次能成功得到你更多的目光,这对于我来说是一件很值得开心的事情。”
梅戴迟钝地眨眨眼,但他觉得现在的自己还不能打断对方,于是波鲁纳雷夫继续说了下去。
“我喜欢你的笑容。你在海边看到螃蟹从石头缝里爬出来时会笑,那种笑让我觉得这个世界好像没有那么多糟糕的事情。”
“我喜欢你说话的方式。你永远不急不慢,从来不会用尖酸刻薄的话去伤害别人,但也从来不会为了讨好谁而委屈自己。你活得很通透,通透到有时候让我觉得你在和我们一起欣赏风景的时候,会不会看到不一样的景色。那样的景色,我也想看。”
“我喜欢你对待所有人的温柔和耐心。不管是十五年前的我们、还是今天的他们,你深蓝色的眼睛总里有着很美、很温柔的光。那种光让我想成为你一直看着的人。”
“我想和你在一起。不是作为战友或者朋友——是作为你选择的那个人。一辈子。”他就这么一口气说完了这么一大段的话,然后还把手里的戒指盒送了送,“喏,真的是一辈子,这是我选的戒指。当然,不喜欢也可以换掉,等之后我们可以一起去挑。”
不过波鲁纳雷夫的语气在这里突然从郑重变成了带着点耍赖的、像是在撒娇一样的调子。他撇着嘴小声嘀咕:“而且你知道的……你父母一家特别喜欢我。”
梅戴:“……”
“菲贝妈妈在之前打电话的时候总会跟我说‘波鲁纳雷夫要经常来家里吃饭哦’,奥利翁老爷子也很喜欢跟我下棋,而且直接拍着我的肩膀说‘这小伙子不错’的意思肯定是认可没错吧。”波鲁纳雷夫缩了缩脖子,不太好意思地瞟了梅戴一眼,有点傻地笑了一下,“莫尔万小弟和马埃丽斯小妹也很喜欢我,就连上次……”
梅戴的表情变得很微妙,眼眶有点泛着酸,但嘴角已经被波鲁纳雷夫最后这几句话搞得有点绷不住了:“你拿我家人来压我?”
“才不是压你,我只是想让你答应我……”波鲁纳雷夫一脸正色,“毕竟事实就是如此,你爸爸妈妈肯定都站我这边的。”
“简,你这是在耍赖……”
梅戴没忍住笑出声来,但他还没来得及对这场表白做出任何反应,门又被风风火火地推开了,脚步声嘈杂,是很多人。
乔鲁诺走在最前面。
他的脸色很不好。
不是那种暴怒的不好看——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在了胸口、呼不出也咽不下去的压抑。他的嘴唇抿得很紧,金色的眼睛在扫过客厅里的场景之后,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
波鲁纳雷夫单膝跪在梅戴面前,手里捧着一个小盒子,表情郑重而认真。梅戴坐在沙发上,背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是一种很复杂的混合——有动容,有无奈,还有一点点被突然撞破的窘迫。
乔鲁诺在接到消息说梅戴要离开意大利的时候就已经坐不住了。
他一路上紧赶慢赶让米斯达把车开到了极限速度,闯了两个红灯,差点在一处路口追尾了一辆货车才终于赶到了梅戴的公寓。
然后他就撞到了这个场面。
他心里不好受。
他能理解梅戴和波鲁纳雷夫之间的亲密关系。他们是战友,是一起经历过生死的人,那种羁绊是普通人无法想象的深厚。乔鲁诺不笨,也很会观察,他知道梅戴真的很受欢迎,从很早以前就看出来了。
但理解和接受是两回事,但乔鲁诺不知道自己能以一个什么样的身份上前去打断呢?
往常那种不确定的摇摆不定感又席卷而来,所以感觉胸口发闷的他像是脚下生根了似的站在门口没有说话,就用那双碧绿色的眸子盯着客厅里的那俩人。
但他身后的米斯达可远没这么冷静了。
“不是——老兄???”从乔鲁诺身后挤进来的米斯达像颗子弹一样,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指着波鲁纳雷夫的手在颤抖,“你怎么泡我挚友啊?!我不同意!!”
他的反应比乔鲁诺要激烈、也更直接得多,米斯达本来对梅洛尼在之前当着自己面去舔梅戴的脸的事情就耿耿于怀,现在看到波鲁纳雷夫堂而皇之地当着他的面向梅戴求婚——虽然波鲁纳雷夫可能不觉得自己是在“泡”,但米斯达不管——他整个人都炸了。
“而且你还跪下了!你跪什么跪!快起来!”
“等等,你这家伙——”波鲁纳雷夫刚想说什么。
“你不要跟我等等!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你知不知道梅戴对我们来说有多重要?!”米斯达狂奔过去拉扯波鲁纳雷夫。
纳兰迦站在门外扒着乔鲁诺的肩膀踮起脚往里看,一脸状况外。
他打量着一边叫嚷一边纠缠在一起的波鲁纳雷夫和米斯达,又看了看梅戴坐在沙发上不知所措的脸,然后低头就看到了乔鲁诺那张明显是阴雨天的侧脸。
是自己的理解有问题吗?这一切怎么看起来这么像求婚啊?
乔鲁诺也快步走到客厅里去了,纳兰迦站回原地偷偷拽了拽阿帕基的衣袖。
原本翻了个白眼不打算参与这场闹剧的阿帕基正在用“又来了”的表情看着眼前的混乱场面。他感觉到有人在拽自己的袖子,微微偏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纳兰迦一眼后微微朝他那边弯下腰。
纳兰迦用手遮住嘴巴凑到阿帕基耳边。
“阿帕基。”他极其小声地问,“他们这是在干嘛呢?怎么感觉要打起来了。”
阿帕基听了这话之后,发自肺腑地对纳兰迦的迟钝和无知感到彻底无奈的叹息。
然后他直起身来。
伸手。
一把捂住了纳兰迦的嘴巴。
纳兰迦:“卟唔?!
阿帕基面无表情地挟持着纳兰迦就往外面走:“闭嘴,跟我出去。”
布加拉提原本站在后面,他一进门就意识到了自己撞破了什么,眼下最重要的是不让场面变得更尴尬。他正朝门口的人群招手,示意大家往外散一散,给屋里的人留出空间:“好了好了,都先出去——”
虽然这样的疏散好像来晚了一步,但布加拉提也在之后尽职尽责地跟乔鲁诺走上前去打算把米斯达和波鲁纳雷夫扯开:“米斯达松手,不要这么不礼貌!”
“唔唔唔——!”纳兰迦被阿帕基捂着嘴巴往后拖,但他显然还是想留在这里的,于是开始往布加拉提和乔鲁诺的身边挣扎,手舞足蹈地试图挣脱阿帕基的手掌。
他不想被捂嘴,阿帕基也不想放手。两个人就这么在门口纠缠起来,然后又好像撞到了正准备进来的其他人身上。
一个接一个地倒。
场面在那一瞬间比之前更乱了。
米斯达还在指着波鲁纳雷夫嚷嚷,乔鲁诺在默不作声但效率奇低地拉架,纳兰迦和阿帕基在门口扭成一团,布加拉提在努力维持秩序但效果堪忧——
然后那个被撞到的人貌似看不下去了。
她是从人墙外面直接突破进来的。
[辣妹]的粉色手掌在空气中浮现,击中了屋门的门框,很快门框就像是橡皮糖一样彻底软了下去,随后[辣妹]就伸手把挡路的人全部大力出奇迹地拨开了。
一身带细钻的粉色收腰长裙、踩着细高跟的特莉休从那条被[辣妹]清出来的通道里走了进来。她还搭了一件浅杏色的小开衫。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同一时刻转向了她。
“特莉休?你不是在米兰——”纳兰迦刚刚挣脱阿帕基的捂嘴,惊讶的话说了一半,因为他注意到了特莉休身后跟着的人。
那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面孔。
个子不算特别高,墨绿色的头发,打扮得很讲究,尤其是头上的那一条浅蓝色发带和耳朵上的钢笔头耳坠更显精致。这人五官很锐利,鼻梁很高,嘴唇微微抿着,散发着扑面而来的强烈气场。
对方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目光无视了所有人,直直地锁在梅戴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