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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润州逢暗桩 浊酒话临安(2/2)

岳琨眉头紧锁:“这是要堵死我们求医的路。”

“还有一桩。”冯十六面色凝重,“我从码头脚夫那儿听说,临安来了个大人物,说是枢密院的,在润州坐镇督办缉拿。这几日运河上所有南下的船,都要经‘漕检司’翻查底舱,连官船都不例外。”

辛弃疾此时醒来,闻言沉吟道:“枢密院的人……可知姓名?”

“都称他‘崔承旨’,是个五品官,但架子大得很,知府都要让三分。”冯十六道,“我远远见过一次,四十来岁,白面短须,说话尖声细气。”

“崔永年。”辛弃疾眸光一寒,“史弥远的心腹,掌枢密院承旨司,专司机要文书。他亲至润州,说明史党已断定我们必走运河一线。”

屋中一时沉寂。窗外秋风掠过,卷起几片枯叶。

陈蓉忽道:“走陆路呢?翻山过去。”

冯十六摇头:“陆路关卡更多。况且这位辛先生的身子,翻山越岭怕是撑不住。”

苏青珞望向辛弃疾,见他虽面色苍白,眼神却清亮坚定。她忽然道:“冯大哥,润州城里,可有稳妥的船只?不一定要南下,只要出了润州地界,我们或可转道。”

冯十六抓抓头皮:“寻常船家不敢接,漕检司查得太严。不过……”他犹豫片刻,“码头上有帮私盐贩子,常夜间行船,走小河道避开巡查。我与其中一个小头目喝过酒,或许能说上话。”

“风险太大。”辛弃疾缓缓道,“私贩求财,若知我们身份,恐生变故。”

“那就乔装。”岳琨接口,“扮作私贩的同伙,混上船。待出了润州,再作计较。”

计议既定,冯十六趁天未黑,又折返润州城联络。陈蓉将晒干的草药打包,又塞了一包蒸饼、几块咸肉。冯家阿嬷从箱底翻出几件旧衣,让三人换上——都是脚夫、村妇的粗布衣裳,虽不合身,却能掩人耳目。

酉时三刻,冯十六匆匆赶回,面带喜色:“说成了!那伙私贩今夜子时在城西三里外的‘寡妇渡’装货,顺漕河支流下常州。我谎称你们是我远亲,在北边犯了事要南逃,他们答应捎带,一人五贯钱。”

“五贯?”岳琨蹙眉,“我们没那么多现钱。”

冯十六摆手:“我垫上了。蓉娘姐姐当年救我娘性命,这恩情岂是钱财能抵?”他从怀中摸出三块木牌,“这是他们的信物,上船时出示。记住,领头的叫‘疤脸张’,左眼有道疤,最恨人多问。你们上了船,只管缩在舱里,莫出声。”

夜色渐浓。三人辞别冯家,陈蓉送至村口,将一包药塞给苏青珞:“这药每日一剂,连服三日。姐姐若还在临安,定会助你们。”她又取出一枚铜钱,边缘磨得光亮,背面刻着个小小的“陈”字,“见到姐姐,把这个给她看,她便知你们是我送去的。”

月出东山时,三人已潜至寡妇渡。这是条荒废的小渡口,芦苇丛生,岸边歪着几条破船。子夜将至,河面上传来轻微的摇橹声。一条乌篷船缓缓靠岸,船头立着个精壮汉子,左眼一道疤从眉骨划至颧骨,正是疤脸张。

岳琨出示木牌。疤脸张借着月光打量三人,目光在辛弃疾脸上停了停:“有伤?”

“路上摔的。”岳琨赔笑。

疤脸张哼了声,也不多问,挥手让上船。船舱低矮,堆着麻袋,散发着咸腥气。三人缩在角落,听船工低声吆喝,船身微微一震,离岸驶入河道。

漕河支流水面不宽,两岸芦苇高过人头。船行无声,只闻橹板拨水的轻响。约莫行了半个时辰,前方忽现火光——是条官船横在河道中央,船上灯笼高挂,映出“漕检”二字。

疤脸张低声咒骂,示意全员噤声。乌篷船缓缓贴岸,隐入芦苇丛中。官船上有人喝道:“什么人?出来查验!”

疤脸张示意船工不动。官船放下小艇,两个差役提灯划来。灯笼光扫过芦苇,渐近乌篷船所在。

舱内,辛弃疾屏住呼吸,手按怀中山河印。苏青珞握紧短刃,岳琨已摸向刀柄。

就在此时,上游忽传来喧哗声。另一条货船顺流而下,船头有人高喊:“官爷!我们是常州的丝船,有路引!”

差役的注意力被引开,小艇转向那货船。趁此间隙,疤脸张低喝:“快!撑出去!”

乌篷船猛地冲出芦苇,顺流疾下,瞬间掠过官船。官船上有人惊呼,但乌篷船已没入下游黑暗。

一路再无阻拦。寅初时分,船至一处岔河口。疤脸张掀开舱帘:“到地儿了。前面是常州界,你们下船,沿左岸小路走五里,有座荒庙可歇脚。”

三人下船,踏上湿滑的河岸。乌篷船调头北返,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荒鸡啼破晨雾时,他们寻到那座庙。庙额已朽,依稀可辨“漕河龙王”四字。庙内空荡,神像倾颓,但总算能暂避风寒。

苏青珞点燃枯枝,烘烤湿衣。岳琨取出蒸饼分食。辛弃疾靠坐神台,望着破窗外渐白的天色,忽道:“陈蓉给的铜钱,你们看了么?”

苏青珞取出那枚铜钱,就着火光细看。除了背面的“陈”字,边缘处还有极细微的刻痕,状如箭矢。

“这是……”岳琨眯眼。

“漕运兵的暗记。”辛弃疾接过铜钱,“早年漕军传讯,在铜钱边缘刻箭矢方向,指示路径。这枚钱上的箭头朝东南——正是临安方向。而箭镞处有三道浅痕,或指‘第三处接头点’。”

他望向南方,眸中映着跃动的火光:“陈芷在临安布的线,恐怕比我们想的更深。这枚铜钱,或许不仅是信物,更是一张指引图。”

天色渐明。远处漕河上,早行的商船拉响号子,悠悠回荡在秋日晨雾中。

三百里水路之外,临安城在晨曦中苏醒。众安桥南瓦舍里,一个青衣女子推开阁楼小窗,望向北方水道。她手中摩挲着一枚铜钱,边缘刻痕已被抚得温润。

窗台上,一盆秋菊正打骨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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