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人跪在雨中,如同七株扎根大地的老松。
“苍天在上,”辛弃疾朗声道,“吾等今日赴死,非为功名利禄,而为大宋山河,为北伐大业,为天下苍生。若天佑忠义,助我功成;若天不假年,吾等魂归天地,亦当化为厉鬼,荡平奸佞!”
“荡平奸佞!”众人齐声,声音虽低,却震得檐下雨帘乱颤。
起身时,辛弃疾从怀中取出张浚所给半块玉佩,掰成七片,每人分得一角:“以此为凭。若今日之后有人活着,凭此碎片相认,续我未竟之志。”
碎玉入手,温润微凉。众人珍重收起。
申时正,七人悄然出院。孙七引路,专拣僻静小巷。临安城在秋雨中朦胧如画,御街两侧酒旗湿漉漉垂着,瓦舍里传出隐约的丝竹声,百姓们浑然不觉,一场关乎国运的搏杀即将在城南山上展开。
将至凤凰山脚时,前方巷口忽转出一队巡卒。众人急避入一户人家的柴垛后。巡卒的对话随风飘来:
“这鬼天气,还要巡山……”
“少牢骚,今日山上有贵人,仔细些。”
“什么贵人要大费周章?”
“嘘——听说是宫里那位……亲自来了。”
巡卒远去。辛弃疾与秦九韶对视一眼,俱是心惊。宫里那位?莫非是……官家?
但此刻已不容多想。孙七打了个手势,七人如狸猫般窜出,没入南山坳的密林。
雨打树叶,沙沙作响。林深处,一方不起眼的岩石后,果然有道仅容侧身的裂缝,裂缝外散落着孙七撒的野燕麦籽。
岳琨率先钻入,片刻后传出安全信号。众人依次而入。裂缝内潮湿阴暗,有股土腥味。爬行约十丈,前方豁然开朗——果然是条废弃矿道,洞壁有开凿痕迹,地上散落着朽烂的矿车木架。
秦九韶点燃火折,照亮洞壁:“是银矿,看凿痕是元丰年间的。此处应是通风道,往前必有主巷道。”
孙七辨认方向,引众人前行。矿道曲折如迷宫,岔路极多,若非孙七沿途用石灰做记号,极易迷路。行了约半个时辰,前方传来隐约水声。
“是地下暗河。”孙七低声道,“需涉水而过,水不深,但冷。”
果然,转过弯道,一条暗河横亘眼前,宽约两丈,水色黝黑,寒气逼人。岳琨先下水试探,水及大腿,河底是光滑卵石。
“快过,莫停留。”辛弃疾催促。
七人依次涉水。水冰冷刺骨,苏青珞打了个寒颤。辛弃疾握紧她的手,两人并肩而过。至河中段时,秦九韶忽然脚下一滑,险些摔倒,陆掌柜急扶住他。
就在此时,上游黑暗中,忽然亮起几点幽绿的光。
是眼睛。
“狼?!”郭独臂低呼。
话音未落,数条黑影如箭般扑来!不是狼,是硕大的山獒,眼冒绿光,獠牙森白,直扑队伍最后的辛弃疾与苏青珞!
岳琨急返身拔刀,但水中行动迟缓。眼看獒犬已扑至面门,辛弃疾猛然将苏青珞推开,自己挺肩迎上。獒犬利齿咬在旧甲上,咔嚓作响。
与此同时,暗河两岸亮起火把,十余名黑衣人现身,手中弩箭已上弦。
中伏了!
为首黑衣人冷笑:“辛弃疾,等你多时了。放下山河印,留你全尸。”
辛弃疾将苏青珞护在身后,缓缓抽出腰间旧剑。剑锋在水中划过,漾起一圈涟漪。
“山河印在此,”他朗声道,“有胆来取。”
话音落,七人背靠背结成圆阵。暗河哗哗,火光摇曳,一场绝境搏杀,在这地下百尺深处,骤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