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辛弃疾浑身绷紧,手已按上刀柄。阴影中走出个人,也是侍卫打扮,但那张脸……他认得!是七里坡血战后失踪的虞方!那个在鹰嘴岩分兵引开追兵,便再无声息的背嵬军旧部!
“虞大哥?!”辛弃疾又惊又喜,“你还活着!”
虞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拉他躲到柴堆后:“小声。我混进宫三年了,在御马监当差。”他上下打量辛弃疾,“长高了,也瘦了。但眼神没变,还是当年那个敢独闯金营的少年。”
“虞大哥,你怎么……”
“说来话长。”虞方从怀中掏出个小竹管,“这里是‘三日醉’,药力比寻常强三倍。待会我从正殿后窗吹进去,你趁乱行动。但记住——”他神色凝重,“完颜亮身旁那三个亲卫,中间那个穿黑袍的,是完颜宗贤的堂弟完颜彀英。此人武功极高,且……他认得你。”
辛弃疾心中一沉:“何以见得?”
“三年前,你在楚州刺杀金国转运使,他当时在场。”虞方压低声音,“虽然你蒙了面,但他记住了你的身形和刀法。待会若交手,万不可用‘破阵刀法’。”
正说话间,殿内忽然传来争吵声。完颜亮的怒喝穿透门窗:“刘完素!你敢欺君?!”
机会!辛弃疾与虞方对视一眼,同时冲向正殿后窗。虞方戳破窗纸,将竹管含在口中,用力一吹——淡白色的药雾在殿内弥散开来。
殿中顿时大乱。咳嗽声、惊呼声、桌椅翻倒声混成一片。辛弃疾踹开后窗,翻身入殿。殿内烛火摇曳,只见完颜亮掩口后退,三名亲卫已拔刀护卫,刘完素瘫倒在地,手中还捧着卷古书——《青囊书》真本!
“护驾!”完颜彀英厉喝,目光如电扫向辛弃疾。四目相对的刹那,他瞳孔骤缩:“是你?!”
刀光已至!辛弃疾侧身避过,断刃出鞘,直取完颜彀英咽喉。两人刀锋相交,火星迸溅!完颜彀英果然认出了他的刀法,狞笑道:“辛弃疾!你竟敢闯宫!”
另外两名亲卫也扑上来。辛弃疾以一敌三,险象环生。他瞥见龙案下果然有个暗格,但完颜亮正退向那里,显然要取玉玺。
必须速战速决!他虚晃一刀,袖中药粉猛地撒出!三名亲卫急退,辛弃疾趁机冲向刘完素,一把夺过《青囊书》,又将锦囊塞进他手中:“刘大人!你儿子的命,换此书一用!”
刘完素浑身剧震,盯着锦囊,脸色惨白如纸。
完颜彀英已驱散药雾,挥刀再上。这一次,辛弃疾不再隐藏,破阵刀法全力施展!刀光如匹练,在殿中卷起旋风。三招过后,一名亲卫中刀倒地。五招过后,另一名亲卫咽喉溅血。
只剩完颜彀英。两人在殿中缠斗,刀锋碰撞声如急雨打萍。辛弃疾肋间旧伤迸裂,鲜血浸透衣衫,但他刀势愈狂!第十招,他卖个破绽,完颜彀英一刀劈空,断刃已刺入他心口!
“你……”完颜彀英瞪大眼睛,倒地气绝。
辛弃疾踉跄转身,只见完颜亮已打开暗格,捧出个黄绫包裹。传国玉玺!他疾扑过去,完颜亮却忽然从怀中掏出个竹哨,用力吹响!
尖厉的哨声响彻皇宫。殿外传来震天的脚步声,禁卫军来了!
“辛弃疾!”完颜亮捧着玉玺后退,眼中满是疯狂,“今日你插翅难飞!”
辛弃疾看向窗外,只见火光冲天——御药局起火了!梁福行动了!但禁卫军并未去救火,反而全数涌向衍庆宫!
时间不够了。他咬牙扑向完颜亮,两人在龙案前扭打。玉玺脱手飞出,黄绫散开,那方“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传国玉玺滚落在地,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辛弃疾一脚踹开完颜亮,抓起玉玺塞入怀中,又拾起《青囊书》,冲向殿门。刚拉开殿门,迎面是密密麻麻的箭矢!
千钧一发之际,屋顶忽然炸开!瓦砾纷飞中,虞方拽着条绳索荡下,嘶声吼道:“上来!”
辛弃疾抓住绳索,虞方用力一拉,两人跃上屋顶。下方箭雨追射,钉在瓦片上如冰雹砸地。他们沿着屋脊狂奔,身后追兵如潮。
前方,御药局的火光已映红半边天。梁福站在火场边缘,看见他们,点了点头,然后转身,一步步走入火海。
“梁公公!”辛弃疾嘶喊。
老人没有回头,身影被烈焰吞没。
虞方拉着他跳下宫墙,落在一条僻静的巷中。“快走!密道出口在城隍庙戏台!”
两人在夜色中狂奔。身后,皇宫的警钟一声急过一声,燕京城,彻底醒了。
而辛弃疾怀中,玉玺硌着心口,书卷贴着胸膛。
腊月二十,子时三刻。
他闯了宫,杀了人,夺了书,抢了玺。
但这一夜,还远未结束。
因为前方巷口,已有人马拦路。
火把光亮中,完颜宗贤勒马而立,缓缓拔刀:
“辛弃疾,本将等你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