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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驿叟吐惊言 前尘现故影(2/2)

话已挑明。辛弃疾心中疑虑稍减,但警惕未去:“陈公守望多年,如今既已确认我等身份,意欲何为?是要取走印诏,复命于……如今朝廷?”他特意加重了“如今朝廷”四字,暗指史弥远把持下的临安。

陈默摇了摇头,笑容更苦,带着无尽的萧索:“复命?向谁复命?高宗官家早已龙驭上宾,孝宗亦逝。当今官家……身边尽是史弥远之辈。皇城司?早已非当年之皇城司,只怕也成了权相耳目爪牙。老朽在此枯守,等的不是什么复命之机,等的……是一个交代。”

“交代?”

“对沈晦的交代,对那段被刻意湮没的过往的交代,也是对……这破碎山河的交代。”陈默眼神飘向屋外无边的黑暗,仿佛穿透时光,看到了数十年前的烽火与血泪,“沈晦临终前,曾托人带给我只言片语,言道‘星钥已出,龙门当开,然印现之日,恐非河清之时。后世若有持印而至者,望兄助之,全我未尽之志’。他料到了印诏可能重见天日,也料到了那时朝局可能依旧晦暗。他未尽之志是什么?是让这印诏真正成为振奋人心的‘国器’,而非引发内耗的‘凶器’,是借先帝遗训,廓清朝堂,以利恢复!”

他转回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辛弃疾:“辛幼安,你率义军南归,身负印诏,出生入死至此,所求为何?莫非仅是将其交与张德远(张浚),便算功成?”

辛弃疾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避让,尽管身体虚弱,声音却清晰坚定:“辛某所求,自是振朝纲,清君侧,复故土,雪靖康之耻!然世事艰危,权好当道,印诏虽利,亦需执器之人善用之。张相公处,已是风雨飘摇。陈公既守望多年,可有以教我?”

陈默盯着他看了许久,仿佛在审视他的决心与器量。终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从身下干草堆的深处,摸出一个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巴掌大小的扁平铁盒。铁盒锈迹斑斑,锁扣已坏。

“此物,是沈晦当年留在此处的副本,亦是他交给皇城司‘记录’的一部分。”陈默将铁盒递给虞方,虞方谨慎接过,在辛弃疾示意下打开。

里面是几页折叠整齐、质地特殊的纸张(似为宫廷特制,防蛀防腐),以及一小卷用金线捆扎的薄绢。纸张上是密密麻麻的小楷,记录着沈晦南渡后的部分行程、接触的关键人物代号、以及隐藏血诏与星钥地点的更详细方位描述(与辛弃疾已知的相互印证,但多了些旁证细节)。而那卷薄绢展开,上面绘制的并非地图,而是一份极其简略的、标注着一些奇怪符号和日期的……行动记录?

“这是……”辛弃疾凝目细看。

“这是沈晦私下记录的他所怀疑的、当年可能与金人暗通款曲、或极力主和误国的部分朝臣名单及可疑接触,时间主要集中在建炎、绍兴初年。”陈默语出惊人,“其中一些人早已死去,但其门生故吏、政治脉络,恐怕……与如今朝中某些势力,不无瓜葛。尤其是指向黄潜善、汪伯彦等人的线索,与高宗密诏所言,可互为佐证。这份名单,沈晦未敢放入血诏或星钥之列,恐打草惊蛇或牵连过广,故留此副本,寄望于后世若有清明之时,或可凭此深挖余孽。”

辛弃疾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份名单若为真,其杀伤力或许不及高宗血诏直指先帝的震撼,但对于厘清朝中主和派的历史渊源、揭露某些家族或派系的“原罪”,无疑是又一记重锤!沈晦心思之深、准备之远,令人悚然。

“陈公将此物交予我等,是希望……”辛弃疾看向陈默。

“老朽风烛残年,行将就木,已无力执此利剑。”陈默坦然道,“你们既然走到这里,便是天命所择。此物,连同老朽所知的一些当年旧事秘闻,皆可告之。如何运用,是公之于众,还是作为与某些人谈判、交易的筹码,或深藏以备将来,皆由你们与张德远权衡。老朽只有一个请求——”他目光再次变得锐利,“勿负沈晦半生孤忠,勿负这印诏所承载的……血泪与期望。纵使前路再难,也当奋力一搏,为这晦暗世道,撕开一道口子。”

火塘的光,将老者佝偻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拉得很长,显得孤独而执拗。数十年的守望,无数秘密的背负,在这一刻,似乎找到了交付的对象。

辛弃疾接过虞方递来的名单薄绢,手指拂过那冰凉细腻的绢面,仿佛触摸到了历史冰冷的肌肤下,依然滚烫的血脉。他抬起头,望向陈默,郑重地、缓缓地点了点头。

“辛某……必竭尽所能,不负所托。”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远山寂寂。但在这废弃驿站的破屋之中,一段沉寂数十年的前尘往事,与一场关乎当下生死存亡的危局,在跳跃的火光中,悄然完成了跨越时空的对接。新的线索,更重的责任,更复杂的局面,已然摆在眼前。而黎明,似乎还在遥远的山的那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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