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再也不管不顾,当场冲撞了他,便提剑出山,却找赤焰魔去了。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时为什么不带上华儿一起。唉,那时我想他年纪尚轻,武功还弱,要是真遇上了赤焰魔这等穷凶极恶的对手,只怕会有闪失,所以就把他留在了幕阜山。可我出去一月有余,辗转四方,没有找到赤焰魔的踪迹,等回到幕阜山时,却见到了华儿已经冷冰冰的尸体。”
“怎么会这样?”纵然已知这是无法改变的结局,徐炎还是震惊不已。
“他们告诉我说,我走了没几天,就传来了赤焰魔在幕阜山附近出没的消息,还杀了一个天南派弟子。被人欺负到了头上,这下子天南派上下群情激愤,华儿和张师弟更是振臂高呼,要下山报仇。这下楚天遥也不好再阻拦,只能任他们去了。”
“可这赤焰魔忒也阴险狡诈,他神出鬼没,虚实难辨,最后下山众人被他用计分开,偏生是华儿和他正面相遇,一番力战,华儿又怎是他的对手?等张师弟他们赶到,杀退赤焰魔的时候,华儿已是重伤,回到幕阜山终究不治而亡。”江天远说完这些,眼角已忍不住流下热泪。
徐炎叹道:“真是天妒英才,为什么好人不能长寿,让世间从此少了一个少年英侠。”
“天妒英才?”江天远摇头道,“你错了,这不是天降之难,而是人为之祸!”
“人为之祸?”徐炎不可思议地问。
江天远满面悲戚,道:“这都是后来的事,当时的我也还不知道,丧子之痛几乎让我发了狂,不等亲自将他下葬,便提剑下山,找赤焰魔报仇去了。这赤焰魔也端得狡猾,就像条泥鳅入了大江,怎么也找不到。不过当时我心中只一个念头,便是上天入地,也非找到他不可。若不能提得赤焰魔的人头祭奠华儿,我誓不回山。”
“就这么足足找了半年,还没有他的消息。一日我正在一酒馆中歇息,偶然遇到两个过路的锦衣卫,他们找个角落坐下后小声密谈着什么,他们自以为隐秘,却哪里能瞒得过我?我留神一听,原来他们竟也是来找赤焰魔的,而且还探得了他此刻就在西南五十里远的飞云岭。”
“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我当时心中一阵欣喜,便一路跟着他们,果然在飞云岭找到了赤焰魔,只是稍晚了些,那两个锦衣卫没来得及向京城传递消息,便被赤焰魔发觉,出手斩杀了。我只听其中一人临死前说什么‘你投靠鞑子,天理不容,凌大人已经传令四处缉拿,你跑不掉的。’”
“我这才明白,为什么锦衣卫也掺和进来。他还在那里得意,狂笑着说:‘大明已是日落西山,败亡是早晚的事,等大清得了天下,我倒要看看,凌云志跟我是谁跑不掉。’我辛苦大半年,跋涉山川,终于见了仇人,自然不由分说便冲了出去,与他打斗起来。赤焰魔虽骄横,但终究还不是我对手,一番苦战,终于被我擒获。”
“为什么没杀了他?”徐炎终于又问了一句。
江天远叹口气道:“只怪我当时动了私心,我想在天南派我是难有出头之日了,那时候正逢当今皇帝登基不久,铲除奸党,举贤纳士,大有革故鼎新再造中兴之势。这魔头勾结大清,正是朝廷要缉拿的钦犯,我若擒他去交给锦衣卫,或许可以做进献之礼,若能因此得朝廷重用,扶助明君开创盛世,也可一展平生抱负,不辜负我一生所学。他凌云志原本也就是个潜邸的奴才,不也被委以执掌锦衣卫重任了吗?不能见容于江湖,能立功于庙堂,也是好的。哪怕是给凌云志做个副手,也无不可。”
“于是我就押着赤焰魔去了京城。君明臣贤,共创大业,当时我一路上满心想的都是这等美好的图景。可谁知道,到了京城,却兜头一盆凉水,把我这好梦给浇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