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我门中的刘师叔病重难愈,已经时日无多,门中长老和师兄弟纷纷去看望他。本来我因为继任掌门的事,一向与这些人不睦,所以就没有跟着一起去。后来静下心想了想,冤冤相报何时了,何况也不是深仇大恨,人都快死了,若看都不去看一眼,既凉了同门的心,也显得我心胸狭隘。”
“于是我便在入夜的时候,一个人悄悄前去。不想来到他房外,却听他在屋中喃喃自语,说‘华儿,你在天有灵,千万不要怪师叔祖,这一切都是你掌门师伯的主意,不是我想害你啊……’”
“我一听,瞬间像被击了个霹雳,一下子踢门闯了进去。只见他孤零零地在屋里,连个侍奉的弟子都没有,正跪在正堂的真武像前说话。一见我来,吓得一下子瘫倒在地上。我发了疯似的冲过去抓起他,咆哮着问:‘你刚才说掌门的主意是什么意思,华儿是怎么死的,说!’”
“他病入膏肓,原本就虚弱至极,被我这一吓,哪还能说出什么来,两眼翻白,气若游丝,就差没有当场昏死过去。我忙把他抱到床上,为他输内力护住真元,他才渐渐恢复了些生机,但仍是口水横流,进气多出气少了。”
“我见他这副可怜相,也就不忍再去用强,向他跪拜道:‘师叔,适才无礼冒犯,弟子跟您赔罪了,华儿死的不明不白,求您可怜,万望告知真相。’他长叹一声道:‘这事折磨我好多年了,若不是为此,我也不至于病成这样,说起来也是报应。’于是他便把真相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我。”
“原来,这一切都是拜楚天遥所赐,华儿是被他害死的。”徐炎瞪大了眼睛,听他继续道:“那次下山之后,他们分散去寻找赤焰魔,约定一旦发现他踪迹,立即示警,待众人齐聚,合力擒杀。谁料后来刘师叔前去传信,说得到确切消息,赤焰魔在武昌城外,让众人速去与他会合擒拿。”
“众人得信后便马不停蹄赶去,赶到后才得知晚了一步,赤焰魔又已溜走。这时候张师弟才发现唯独少了华儿没来,刘师叔便假意说路上可能有什么事耽搁了,让众人赶紧去接应。其实哪里是什么耽搁,是他们确实探得了赤焰魔的行踪,不过不是在武昌城外,而是在山下的枫树林,就离华儿所在不远。”
“他让所有人远去武昌,却独独没有告知华儿,让他孤身一人,与那魔头遭遇,而他之所以这么做,全都是受楚天遥指使!”
徐炎难以置信地问:“怎么可能?虎毒不食子,那毕竟是他亲外甥,他怎么下得去这样的毒手?”江天远悲愤道:“每个人都曾觉得,这个世界就应当像他的心一样洁白,可只有亲眼见过之后,才会明白,这世界的黑暗,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它做不到的。”
徐炎本为江华惨死、江天远中年丧子而感到伤感,但听他这话,不由想起自己对他一腔仰慕信任,却被他骗得如此之惨,冷笑一声道:“就像你一样,不是吗?”
江天远脸色一变,未去理会他,继续道:“这刘师叔虽然昏聩了一辈子,但临终之时不忘善意叮嘱我:‘千万不要贸然去找掌门报仇,你现在形单影只,同门也不会信你,更不会帮你,到时不但报不了仇,反又害了自己。’他跟我说完这些,基本也就耗尽了最后一口气,没多久就死了。”
“我心中的怒火却再也压抑不住,抽剑就要去找楚天遥拼个死活,可走到半路,终究还是冷静了下来。他说的有理,我纵然自己不惧,可到底还有一个月儿,我不能就这么鱼死网破了。韩信还忍得胯下之辱,我就忍不得一时之恨吗?只是这天南派我是不想呆了,怕见楚天遥时忍不住。于是我也没当面告别,留了封书信便下山去了。”
“月儿那时还小,我不忍将他带在身边吃苦,就将它托付给了张书华。从此,我十余年再未回过幕阜山,表面上是人人敬仰的大侠,实际上不过是个浪荡江湖无家可归的游魂。至于月儿,只靠着偶尔张书华带她下山游历,才能父女相见。”
徐炎说道:“这次,就是这次,对吧。从那以后,你就投靠了多铎,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