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他们正走着,遥遥看到烟尘蔽日,正是清军浩浩荡荡,也在向着山海关奔去。
原来那一日徐炎刺杀皇太极,为阻拦他离开,折断箭射向他和随身护卫,他虽然拿捏极准,只射杀了他身旁侍从,并不想伤及皇太极,但混乱中还是有一支箭射中了皇太极腿上。只是即便如此,皇太极也没有性命之危的。
而后皇宫示警,最先赶到的却不是多铎和江天远他们,而是多铎的同母兄长睿亲王多尔衮。
此时徐炎正好离去,多尔衮因兼领内廷护卫之责,皇宫卫士都听他号令,他严令众军重重护住崇政殿,无令任何人不得擅入,自己连忙进去探视。
进入殿内,见皇太极仰卧在榻上,两名内侍站在一旁,对着腿上几乎齐根而入的断箭急得团团转。皇太极牙根紧咬,却始终不吭一声。
多尔衮眼珠一转,对那两名内侍道:“快去请御医去。”那两人不敢违拗,立即去了。多尔衮走上前去,关心地问道:“皇兄,你不要紧吧。”皇太极淡淡道:“不碍事,死不了。”多多尔衮道:“御医马上就到了。”
皇太极不顾身上疼痛,道:“刺客击退了吗?”多尔衮道:“这时已经没动静了,皇兄放心,有我在,定会保皇兄平安。”皇太极道:“这里不用你了,出去守着吧。”多尔衮眉头一皱,道:“好,皇兄先好生歇息一下吧。”皇太极不再说话,静静闭目将息。
多尔衮走出几步,回头看看闭着眼睛的皇太极,忽然瞥见脚边有一支断箭,应是刺客射出后透窗而入落在地上的。多尔衮登时心一横,静静地捡起断箭,紧紧握在手中,轻轻地走向皇太极身前,缓缓举起。
可看着这个亦君亦兄的人,骨肉亲情,君臣人伦,纵然他心中曾经无数次曾动过这个念头,真事到头来,不忍、慌张和恐惧齐齐涌来,举起的断箭迟迟落不下去。
皇太极觉出动静,猛地睁开眼,惊问:“你干什么?!”多尔衮惊恐之下,哪里再容多想,使尽浑身气力,猛地将那支断箭刺下来,一支断箭几乎完全扎入皇太极心窝!皇太极想要呼喊,被多尔衮死死捂住嘴巴,皇太极挣扎了几下,便不动弹了。
多尔衮兀自不放心,又将断箭往下压了压,这才松开手。饶是他一个久经沙场的猛将,此刻也已吓得脸色苍白,额头渗满汗珠,一下子瘫倒在地。
不一会儿,内侍在门外回禀说御医到了。多尔衮连忙恢复平静,叫他们进来。几人见了殿中情景,纷纷吓呆了。多尔衮对他们说皇上被刺客刺中心口,伤重不治,已然驾崩了,还旁敲侧击威逼利诱,示意他们不可乱说。
不多久,多铎就来了。多尔衮将他迎进殿来,支出所有人,告知他实情。多铎与皇太极虽非一母所生,但心底里对这个雄才大略的皇兄一直是既敬且佩的,对着皇太极的尸首好生悲痛了一阵,还埋怨多尔衮不该做这手足相残的事。
多尔衮则劝慰他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若不杀了皇太极,就永远没有他兄弟俩的出头之日。多铎摇头说,如今诸位亲王贝勒相互制衡,谁也不服谁,多尔衮想要登基为帝不会有人支持,注定是痴心妄想。多尔衮则笃定说就算他们兄弟俩坐不上皇位,也要扶保个听话的皇帝登基,自己做个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曹操。
就这样,兄弟俩你来我往争论了半天,终究是打不散掰不开的亲兄弟,事已如此,多铎只得全力支持兄长。
首要的事就是将弑君的罪名完全嫁祸在那刺客身上,是以多铎出门后,立即严令江天远他们去搜拿刺客,声势造的越大越好。而正如他们兄弟俩所料,不久后,其他的亲王贝勒如礼亲王代善、郑亲王济尔哈朗等人陆续赶来。他们面临突如其来的皇帝驾崩的消息,自然是不能接受,一面召集仵作验尸,一面找来内侍和御医询问。
两个内侍其实早已被多尔衮收买,而御医哪里遇到过这等变故,心知稍有不慎,便有灭族之祸,更是不敢多言,只如实说到,皇帝确实中箭身亡,心口一箭为致命伤。而在场护卫有看到皇太极中箭的,至于是哪里中箭,混战之中却无人看清。如此经来回审问,虽然心中依然怀疑多尔衮,但苦无凭证,也就只能暂且作罢。
多铎说起自己正派手下武士全力缉拿刺客,济尔哈朗却提出了异议。对于多铎招募中原武林中人在帐下效力,他向来不以为然,认为这些江湖草莽不同于读书人和投降的明军,生性莽撞,难于约束,只怕反生祸端。
于是他说道:“那刺客也是个武林高手,你这‘聚贤堂’的武士怕是难逃嫌疑。怎可让他们去追?”多铎冷冷道:“这些人在我手下效力多年,对大清忠心耿耿,你说这话是何居心?”济尔哈朗只道:“只怕难免有个心怀异志之徒,你看不出来罢了。”多铎当即拔出腰刀,怒道:“你若是怀疑我,有胆就在这里斩了我,不必含沙射影,遮遮掩掩。”
眼见两边剑拔弩张,身为大哥的代善出来打圆场,道:“这种时候,正需要咱们齐心协力,度过难关,怎可以兄弟相残,相互猜忌?”这话是说给济尔哈朗听的。接着又对多铎道:“不过,不是信不过八弟,只是那些武士跟那刺客同是汉人,难免有什么江湖交情恩怨纠葛,我看,还是让他们避嫌为好。正好他们辛劳半夜,也疲累了,就传令他们撤回来吧。”其他亲王贝勒也都附和,多铎无法,只得答应。
其实多铎心中也乐得让徐炎跑掉,万一徐炎被抓回当场对质,他兄弟俩弑君的事难免暴露,至于走了马东汉等几个阶下囚,已是无关紧要的事了。
于是代善和济尔哈朗会同诸王,调集满汉蒙古八旗军四处搜捕徐炎等人,却独独没有调动多尔衮执掌的正白旗和多铎执掌的镶白旗,其意不言自明。多尔衮和多铎虽心有怒气,也无可奈何。
次日,几位亲王贝勒便经过商议,推举了皇太极六岁的儿子福临登基,就是日后的顺治皇帝了。只是这些,对徐炎他们也许永远都是个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