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呆坐神伤了不知多久,海上的风越发大了起来,海浪渐渐涌起,小船在浪涛之上起起伏伏,真就像风中的一片树叶。起初徐炎还不怎么在意,到后来风愈狂浪愈猛,一个浪头扑面打来,将他身上尽打湿了,他再也无法安坐船尾,只得也起身想往船舱中一避。
刚走两步,却见彭铁石他们三人慌乱地跑出来,口中喊道:“不好啦,船要沉了。”
徐炎惊问:“怎么了?”胡青木道:“舱底漏了,海水一个劲地往上涌,堵不住了。”彭铁石骂道:“咱们怕是着了卢南鹤那龟儿子的道了。”徐炎回想当时情形,道:“莫非,这船根本就是卢南鹤故意留给我们的?”马东汉道:“定然是了,他料到咱们一定会去抢船,在咱们赶到之前,一定已做了手脚。”
他们猜的不错,这船原本是卢南鹤要周延特意准备好的,一旦杀了徐炎他们之后,便将他们尸首带到海上,沉于海底,让皇太极之死的真相永不见天日。谁想徐炎早已毒解,自己还险些命丧他手。
待到后来见施火攻仍无法困死他们,卢南鹤知道今夜想亲手杀了他们是无望了,于是一面威吓周延他们拼命阻击,一面快步赶到船上,装作要驾船逃跑的样子,实则悄悄用独门内家柔劲,将船舱的底板震裂。他笃定徐炎他们一来不会放过自己,二者不敢再走陆路,一定会前来杀人夺船,从海上逃生。
果然徐炎他们如他所料拼命追来,他佯装力战不敌,跳海逃生。他的水性极好,在水底还特意看了舱底确已被震坏,才游回岸边。当他站在岸上看着徐炎他们驾船南去,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到头来,你们还是难逃葬身鱼腹的宿命。”
卢南鹤不愧为江湖上一等的高手,震裂舱版时力道拿捏的恰到好处,在平静无波的浅海毫无异样,等到了深海,经海浪一拍打,早已碎裂的舱板受力不住,轰然裂开,海水如泉涌了上来。
徐炎懊恼不已,但眼见海水已经从舱底涌上,慢慢淹没了几人的脚踝。心急之下,徐炎运足功力,一掌拍在船桅上,那桅杆少说也有碗口粗,却在徐炎的一掌之下应声而断。
几人又是惊佩又是不解,彭铁石道:“你这是干什么?”马东汉却立刻明白了,“对,船要沉了,咱们在海上只有找些依靠之物,才能有一线生机。”他这么一说,胡青木和彭铁石也明白了。这时徐炎又连续两掌,打在船舱的左右栏板,船舱随之碎成数块。这时船已经要没入海面之下,彭铁石和胡青木连忙抱住桅杆,马东汉和徐炎则各找了块大的木板。
此时也就是暮春时节,北方的陆地上尚且春寒不减,何况是夜晚的海中。冰冷的海水让寒气直透骨髓,几人都是不住打战,海浪不停地扑打上来,将他们淹没又托出,谁也不知道自己吞了多少海水了。
几人就这么在浪涛翻涌的海上苦苦坚持,守候不知会不会有的生机。也亏几人都是高手,靠着内力勉强御寒,若是常人,只怕早已抵受不住了。纵然如此,过得半个时辰,风浪不但不减,反倒越来越猛了。初时几人还能靠在一起,彼此说话也能听见,到后来,海浪将徐炎与马东汉他们越推越远,任他高声呼和,声音似乎都被大海吞噬,听不到半点回音,直到他的眼中再也看不到三人的影子。
忽然,一个巨浪卷来,徐炎被高高掀起,又重重栽入海中。徐炎只觉海水从他的耳鼻口中不停地灌进来,刹那间,原本风啸浪吼的世界一下子寂静无声。他的眼前先是一片黑暗,继而逐渐浮现出许多熟悉的身影,清儿,月儿,阿宁,师父还有父亲,他们都在朝着自己微笑,越走越近,却又逐渐变得模糊。
“看来我真是要死了。”徐炎脑海中闪过最后一点意识,接着便又是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