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卫兵走上前,猛地掀开了其中一块帆布。
那一瞬间,芬奇脸上的傲慢和从容像被投入石子的镜面,寸寸碎裂。他叼在嘴里的雪茄“啪”地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帆布之下,根本不是他所想象的任何活人。那是一具“尸体”,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紧密地贴合着骨骼,几乎看不到一丝脂肪。但最骇人的是,这具“尸体”的四肢关节处,皮肤都被切开,裸露出内里闪烁着金属冷光的精密骨骼与液压管线。它的眼窝里没有眼球,取而代之的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色镜头。胸口被剖开,里面不是血肉模糊的心肺,而是一团由无数电线、齿轮和某种未知水晶构成的、已经停止转动的复杂机械核心。
它像一个人,又像一台机器,一个被肢解后又拙劣拼接起来的恐怖玩偶。
“这……这是什么……”芬奇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他本能地后退一步,脚跟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怪物……你们是……”
“怪物?”秦风轻轻重复着这个词,他走到另一块帆布前,亲手将其掀开。“不,交涉官先生。根据我们截获的数据显示,这是贵国某某生物机械公司最杰出的作品,代号‘回收者’,用于在极端环境下执行某些‘特殊任务’。而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商人’和‘船员’。”
一具,两具,三具……当所有的帆布都被掀开,整个仓库里,十几具形态各异、同样恐怖的金属骨架呈现在芬奇眼前。它们有的半边脸是金属,有的脊椎完全被合金取代。这已经不是人类改造的范畴,这是对生命本身最恶毒的亵渎。
芬奇的腿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攫住了他。他终于明白,他们面对的不是什么地方海军,不是一伙胆大包天的海盗。这些人在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对抗着一群连他们自己都视为禁忌的“工具”。
这不是商业纠纷,这是一场……两个世界的战争。而他,仅仅是一个被派来当炮灰的信使。
秦风走到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的芬奇面前,俯下身,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现在,你还觉得,这是一起‘商业纠纷’吗?告诉你的司令官,下一次,我送回去的,可能就不是这些冰冷的‘回收品’了。”
芬奇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抬起头,惊恐地看着秦风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他知道,眼前这个人说得出,就绝对做得到。
他再也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单词,只是像个被抽掉脊梁的木偶,被卫兵“请”出了仓库。
波塞冬号的舰桥上,秦风重新站回了指挥席位。他看着屏幕上传来的最新消息——西夷联合舰队那一度严整的攻击阵型,已经开始变得混乱。旗舰的信号灯闪烁不定,一艘艘战舰开始悄然调转船头,引擎的功率输出在诡异下降。
他们在后撤,在脱离与波塞冬号的接触。那些张牙舞爪的“鲨鱼”,在见识到更恐怖的深海巨兽后,夹着尾巴,惊惶地逃向了远方。
秦风的“工具”在颤抖。
可他的内心,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冰冷。他赢了这一仗,但那幅搏动的“心脏图”却像一个诅咒,盘踞在他脑海的深处。他知道,西夷只是开胃的“前菜”,真正藏在幕后的“主人”,以及他们那个深不可测的、用非人逻辑造就的世界,才是他接下来要面对的真正深渊。
屏幕上,联合舰队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海天线上。而秦风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这片海域,望向了那片更遥远、更黑暗的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