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过去了
波塞冬号像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停泊在新的母港内。码头上的一切显得井然有序,海关总署的旗帜与海军的军旗并列,在咸腥的海风中交织出一种奇异而崭新的秩序。秦风的办公室里,关于战后整编、人员安置、资源调配的报告堆积如山,每一份都代表着权力的延伸与巩固。
但他处理公务的效率却不如往常。他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飘向桌角那个沉默的加密通讯器,仿佛那块冰冷的金属里藏着一个焦灼的灵魂,正用无声的频率向他发出召唤。
汉克已经四十八小时没有合眼了。
在波塞冬号最深处的核心实验室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琥珀,粘稠而沉重。服务器的低沉嗡鸣是这里唯一的声音,像一头不知疲倦的巨兽在黑暗中呼吸。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苦涩、机油的冰冷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因高压而产生的臭氧味道。
汉克双眼布满血丝,眼窝深陷,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乱得像一蓬枯草。他死死盯着眼前全息投影上瀑布般流淌的数据流,那无数闪烁的绿色字符仿佛活了过来,在他眼前扭曲、变形,最终汇成一张张狰狞的、嘲讽的脸。
回收者的核心晶片,像一枚来自地狱的种子,孕育着超乎想象的知识,也散发着致人疯狂的剧毒。
“还是不行……不对,不对!”他猛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所有标准的量子加密协议都失效了!这根本不是我们这个维度的数学逻辑!它的加密方式……像是在描述一种情绪的波动,或者……一首混沌的诗!”
他身边的年轻研究员张着嘴,眼中满是茫然和恐惧。他已经见证了汉克教授在过去的几十个小时里,从自信到困惑,再到此刻的几乎崩溃。那些数据,对于凡人而言,就是最纯粹的噩梦。
“教授……要不,我们休息一下吧?”他小心翼翼地建议。
汉克没有回答,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住了数据流中一闪而过的、几乎无法捕捉到的异常。那串数据流在万亿级的随机噪音中,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却带着一丝诡异和谐的“休止符”。
就像在一场疯狂的交响乐中,突然插入了一个绝对寂静的音符。
就是它!
汉克的手指像幻影一样在虚拟键盘上飞舞,一层层剥离伪随机编码,一次次绕过逻辑陷阱。他不再是使用程序在破解,而是在用自己的大脑去感应对方的“意志”。他放弃了所有的公式和定理,完全凭借直觉和那近乎疯癫的联想能力,去模仿、去贴近那非人的逻辑。
“原来如此……你不是在‘加密’,你是在‘呼吸’……”汉克喃喃自语,嘴角咧开一个癫狂的笑容,“每一次数据包的发送,都是一次心跳。我找到了你的心跳……你的脉搏……”
汗水顺着他额角的皱纹滑落,滴在冰冷的控制台上,瞬间蒸发。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实验室里只剩下他与那枚晶片的无声对峙。
突然,全息投影上所有的数据流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清晰的、闪烁着微光的星图,以及旁边几行古朴而简洁的蝌蚪状文字。
“成功了!成功了!”年轻研究员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
汉克却瘫坐在椅子上,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他看着那几行文字,脸上的兴奋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的、彻骨的寒意。
他没有片刻迟疑,颤抖着手接通了最高优先级的加密通讯。
屏幕亮起,秦风那冷峻的面容出现。他似乎永远都那样沉稳,看不出一丝情绪波动,一如既往地坐在那张象征着权力的办公桌后。
“说。”秦风只吐出一个字。
“ander--chief……我……我破译了。”汉克的声音沙哑干涩,像被砂纸打磨过。
“结果。”
“‘清除窗口’的触发条件……”汉克喘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共有三个。第一,大潮汐,潮位达到百年极值;第二,特定的地磁扰动,也就是……也就是地球上传说中‘血月’出现时的天象,它会形成一个全球性的、独特的时空涟漪;第三……需要一个‘钥匙’的被动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