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坪的清晨,总是被望川书院的朗朗读书声唤醒。
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晨雾还像轻纱般笼罩着青石板路,书院里的读书声便已此起彼伏,穿过墙头的紫藤萝,飘向村口的老槐树,飘进家家户户的院落。那声音清亮又坚定,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混着稻花香与晨露的清新,成了李家坪最动听的晨曲。
赵灵溪站在讲学堂的窗下,手里捧着一卷《农桑辑要》,听着屋里学子们诵读的声音,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她身上穿着一身素色的布裙,发髻上只插着一根木簪,褪去了昔日诚王府的华贵,眉眼间多了几分书卷气与烟火气。自父亲赵策谋反失败后,她便留在了李家坪,在望川书院任教,一晃已是数年。
“赵先生!”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捧着一本字帖,蹦蹦跳跳地跑过来,脸上沾着些许墨渍,“您看,我写的字,是不是比昨天好看了?”
赵灵溪蹲下身,接过字帖,细细看去。泛黄的宣纸上,歪歪扭扭的小楷写着“护民为本,科技兴邦”八个字,笔画虽稚嫩,却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这是李望川亲自定下的书院校训,也是她日日教给学子们的道理。
“好看多了。”赵灵溪伸手擦去小姑娘脸上的墨渍,柔声道,“婉儿有心了,再练些时日,定能超过先生。”
小姑娘名叫王小丫,是村里佃户的女儿,爹娘早逝,跟着奶奶过活。若在从前,像她这样的寒门孤女,别说读书写字,能填饱肚子已是奢望。可如今,望川书院敞开大门,无论贫富,无论出身,只要愿意读书,都能进来,不仅管吃管住,还发笔墨纸砚。
王小丫咧嘴一笑,露出两颗缺了门牙的小虎牙,又蹦蹦跳跳地跑回了学堂。
赵灵溪望着她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她想起自己幼时,在诚王府的书房里,锦衣玉食,名师环绕,却从未像这些农家孩子一样,对读书怀着如此炽热的渴望。那时的她,以为读书是为了家族荣耀,为了权力争斗,直到来到李家坪,直到遇见李望川,她才明白,读书真正的意义,是为了让自己有本事,去守护那些需要守护的人,去让这片土地变得更好。
她转过身,望向书院的大门。那是一扇用青石砌成的大门,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望川书院”四个大字,是景兴帝亲笔题写的,笔力遒劲,熠熠生辉。匾额下方,刻着一行小字:“有教无类,济世育才”。
这八个字,是李望川建院的初衷。
望川书院初建时,不过是几间简陋的土坯房,学子也只有李家坪的几十个孩童。那时的李望川,刚击退北狄,归隐田园,亲自担任先生,教孩子们识字、算数,教他们种植的道理,教他们保家卫国的信念。
如今,不过短短数年,望川书院早已不是当初的模样。
土坯房变成了青砖黛瓦的庭院,一间间学堂错落有致,窗明几净;简陋的木板凳换成了结实的桌椅,笔墨纸砚堆满了书房;后院开辟了试验田,学子们可以亲手种植土豆、红薯,实践农学知识;工坊里摆放着简易的车床、模型,李石头时不时会来这里,教孩子们机械的原理;演武场上,石破山的弟子们正带着学子们操练,喊杀声震天动地。
更难得的是,书院的学科,早已不止于四书五经。除了传统的儒学,还开设了农学、工学、武学、医学、商学等课程,延揽了各路名师——有归隐的老儒,有经验丰富的老农,有手艺精湛的工匠,有医术高明的郎中,还有从军中退役的将领。
赵灵溪负责教授文学与兵法,她将父亲留下的兵书与李望川的实战经验结合起来,讲得深入浅出,学子们听得如痴如醉。苏凝霜偶尔会从西域寄来书信,讲述西域的风土人情与治理经验,这些都成了她课堂上最好的教材。
“赵先生!”一个身着青色儒衫的青年快步走来,手里拿着一卷名册,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又有一百名学子从襄阳府赶来,还有二十名是从西域来的,说是跟着商队一路过来的!”
这青年名叫周志远,是望川书院的第一届学子,如今已是书院的助教。他本是襄阳府的寒门子弟,当年听闻望川书院的名声,跋山涉水前来求学,如今学有所成,便留了下来,教书育人。
赵灵溪接过名册,细细翻看。名册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学子的名字,有汉人,有吐蕃人,有羌胡人,还有来自北疆的牧民子弟。他们的出身各不相同,却都怀着一颗求学之心,不远千里来到李家坪。
“太好了。”赵灵溪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快安排他们住下,给他们分发被褥和笔墨。西域来的学子,怕是吃不惯中原的面食,让伙房多准备些青稞饼。”
“先生放心,学生已经安排妥当了。”周志远笑道,“还有,京城的太学派人来了,说是想请咱们书院的农学先生去太学授课,还想引进咱们的高产作物种植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