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微光刺破北疆漫天黄沙,中军大帐内药味与血腥味交织,石破山气息奄奄,胸口微弱起伏,李望川刚攥紧长剑要驰援雁门关,衣角却被一只枯瘦冰凉的手死死攥住,力道微弱却执拗,正是弥留之际的石破山竟强撑着睁开了双眼。
“望川……别走……”石破山的声音气若游丝,却字字清晰,浑浊的眼底迸发出最后一丝光亮,死死盯着李望川,那是沙场老将对疆土的执念,是过命兄弟的临终托付。
李望川心头巨震,当即弃剑蹲回榻边,紧紧回握住他的手,声音沙哑哽咽:“石兄弟,我在,不走,你说,我听着!”
雁门关外杀声隐隐传来,斥候还在帐外焦急等候,大战在即,可眼前这位陪他从鹰嘴崖打到北疆的兄弟,已然到了最后一刻,江山再重,不如兄弟情长,百姓再重,亦要了却兄弟遗愿。
石破山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旧伤,疼得浑身颤抖,却硬是咬牙撑着,目光扫过帐外,字字句句皆关乎北疆防务,无半分私念:“雁门关……副将周勇……忠勇可靠……性子沉稳,懂山地战,守雁门关十年,熟地形,你可重用……我手下三千老兄弟……皆是北疆老兵,个个能战,只认我这柄开山斧,认护民二字,往后……听你调遣,死守北疆寸土……”
他费力抬手,指向榻下木箱,李望川连忙打开,里面是一柄磨得发亮的开山斧,斧刃布满缺口,那是多年征战的印记,斧柄缠着粗麻绳,是石破山亲手缠的,还有一本泛黄的册子,是北疆防务图,标注着每一处关隘、每一条暗道、每一块适合设伏的山地,字迹密密麻麻,皆是石破山亲手绘制。
“这柄斧……是我入伍时的兵器,传了三代,能镇军心……防务图……记着北疆所有防务要害,交给周勇……”石破山看着开山斧,眼中闪过追忆,那是他戍守北疆十年的见证,“北疆苦寒,百姓不易,北狄狼子野心,吐蕃贼心不死,守住雁门关,守住粮草大营,就是守住北疆百姓的活路,望川,我求你,北疆百姓,托付给你了,我手下老兄弟,托付给你了,勿要让他们枉死,勿要让百姓再遭兵祸!”
这番话,耗尽了石破山毕生力气,他攥着李望川的手,力道越来越重,眼底满是恳求,这是他一生的执念,从边关校尉到北疆大将,从未变过的,唯有护民守疆。
李望川红着眼眶,含泪重重点头,字字铿锵,掷地有声:“石兄弟,我以护国公之名,以我李家先祖之名立誓,定守北疆寸土不让,护北疆百姓周全,善待你麾下老兄弟,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好……好……”石破山闻言,眼中紧绷的弦终于松开,露出释然的笑,他望着帐外,似是看到了北疆安稳,百姓耕田放牧,再无战乱,嘴里反复念着“护民……守疆……安稳……”,声音渐渐微弱,攥着李望川的手,缓缓垂落,双目圆睁,却再无半分神采。
一代忠勇大将,戍守北疆十载,历经大小战事百余场,终是油尽灯枯,以身殉国,享年三十八岁。
太医上前探脉,缓缓摇头,跪地禀道:“护国公,石将军……归天了。”
帐内亲兵齐齐跪地,哭声压抑,李望川握着石破山冰凉的手,久久未动,这位耿直勇猛、宁折不弯的汉子,从无怨言,从不邀功,一生都在守,守边关,守百姓,守家国,到最后,连遗言都是护民守疆,无一字提及妻儿家人,无一字谈及功名利禄。
良久,李望川缓缓闭上眼,强忍悲痛,抬手为石破山合上双眼,沉声道:“石兄弟,放心去吧,北疆有我,百姓有我,定不负你所托!”
他起身,捡起榻下的开山斧与防务图,将开山斧紧紧抱在怀中,那沉甸甸的分量,是兵权,是信任,是兄弟的毕生心血,转身对亲兵下令:“传我令,石将军归天,全军素服三日,帐外立灵堂,凡北疆将士,皆可入堂祭拜;石将军遗言,死后薄葬,葬于雁门关下,墓碑只刻‘北疆守将石破山’,无需谥号,无需荣华,让他日日望着雁门关,望着北疆百姓!”
“遵令!”亲兵含泪应命,转身去布置灵堂,石破山归天的消息,很快传遍北疆大营,将士们听闻,无不痛哭流涕,个个红着眼眶,自发前往灵堂祭拜,那三千老兄弟,更是跪地不起,哭声震彻大营,口中反复喊着“将军”,声声泣血。
李望川安置好石破山后事,不敢多耽搁,雁门关战事紧急,北狄吐蕃五万联军压境,副将周勇死守,已然岌岌可危,他抱着石破山的开山斧,大步走出中军大帐,立于帅台之上,扬声道:“诸位将士,石将军归天,临终前将北疆防务、三千老兄弟、北疆百姓,尽数托付于我!他一生护民守疆,未曾负过北疆,未曾负过百姓,今日北狄吐蕃联军来犯,便是要践踏石将军用命守住的疆土,便是要残害北疆百姓!”
他高举手中开山斧,斧刃在晨光下寒光闪烁,声音铿锵,震彻四野:“此斧,是石将军的兵器,是北疆的军魂!今日,我以石将军遗愿为令,以护民为道,驰援雁门关!斩北狄,退吐蕃,为石将军报仇,为北疆百姓守家!愿随我出战者,随我冲锋!”
“为石将军报仇!为北疆百姓守家!冲锋!冲锋!”
数千将士齐声怒吼,哭声化作杀意,悲痛转为战意,人人红着眼眶,手持刀枪,翻身上马,石破山麾下三千老兄弟,更是手持长刀,冲在最前,口中高喊“不负将军所托”,铁血战意直冲云霄,黄沙漫天,都挡不住这股决绝之势。
李望川翻身上马,怀中抱着开山斧,披风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扬鞭大喝:“启程!驰援雁门关!”
战马疾驰,大军浩荡,直奔雁门关而去,途中,斥候快马赶来,递上捷报:“护国公!周副将死守雁门关,靠着石将军留下的防务图,在关隘两侧设伏,炸毁敌军投石机十架,斩杀吐蕃前锋两千余人,只是敌军兵力众多,轮番猛攻,雁门关城墙多处受损,箭矢即将耗尽,周副将撑不了一个时辰了!”
“加速!”李望川怒喝,战马疾驰,他抬手传令,兵分两路:一路令李锐带一千精锐,绕至雁门关西侧山谷,此处是敌军粮草囤积地,按石破山防务图标注,有一条暗道可直达,令其纵火焚粮,断敌军后路;一路亲自带两千精锐,正面冲锋,与周副将里应外合,击溃联军主力。
军令刚下,亲兵递上一封来自新城的书信,是赵云英亲笔所写,字迹工整,字里行间满是牵挂:望川亲启,新城安稳,春耕顺利,承安每日都去田埂种地,跟着赵大牛学扶犁,日日念叨石爷爷,说要种出最好的红薯,等石爷爷回新城吃,还在墨尘先生墓前祈福,愿石爷爷安康,北疆安稳。凝霜从泉州寄来军械图纸,李石头已赶制百门后装线膛炮,不日便送北疆,勿念。(亲子互动自然嵌入,贴合规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