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一家人便在山中相伴,尽享天伦之乐。李望川带着李平安到田间查看作物,教他如何改良土壤,如何防治病虫害,李平安虽是农部尚书,却在父亲面前,始终如一个虚心求教的学生,将父亲的话一一记在心中,说要带回京城,在全国推广。李念安则跟着苏凝霜学习兵法,苏凝霜将李望川整理的兵法纪要细细讲给她听,从阵法排布到火器使用,从海防部署到攻心之术,李念安听得入迷,时常与苏凝霜探讨至深夜,说这些心得,比她在水师营学的兵法实用百倍。
儿媳们则陪着赵云英打理家事,摘菜、洗衣、做吃食,闲话家常,赵云英拉着儿媳们的手,细细叮嘱着,要她们多体恤丈夫,照顾好家人,莫要因身居高位而失了本心。孙辈们则在山中撒欢,跟着随从去打猎,去钓鱼,去采摘野果,李望川闲暇时,便教孩子们读书写字,给他们讲当年征战的故事,讲李家坪的往事,讲那些百姓们用汗水换来太平的日子。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李望川坐在老槐树下的摇椅上,看着孙辈们在院中追逐嬉戏,李平安与李念安坐在一旁,翻看着他整理的《农政全书》与《兵法纪要》,赵云英与苏凝霜坐在石凳上,缝补着衣物,院中满是欢声笑语,岁月静好,宛如世外桃源。
李平安放下手中的竹简,看着父亲鬓边的白发,心中酸涩,道:“父亲,京城虽乱,但孩儿已安排妥当,您若愿随孩儿回京,孩儿定能护您周全。山中清苦,您年事已高,还是回京享福为好。”
李念安也附和道:“是啊父亲,您若不愿回京,便随女儿去东南,东南沿海气候温润,物产丰富,比这十万大山舒适多了,女儿定能好好孝敬您。”
李望川摇了摇头,笑道:“我这辈子,最喜的便是这山野间的清净,京城的繁华,东南的富庶,都不及这十万大山让我心安。我在这里,守着一亩三分地,看着庄稼长大,看着山水依旧,便是最大的福气。你们不必劝我,只需守好自己的地界,让百姓安居乐业,便是对我最好的孝敬。”
见父亲心意已决,李平安与李念安便不再多劝,只是心中愈发愧疚,常年在外为官,不能伴在父亲左右,尽孝床前。
相聚的日子总是短暂,转眼便过了半月,京城与东南的公务催得紧,李平安与李念安不得不辞别父亲,返回任上。临行前,一家人在木屋前的老槐树下合影,李望川坐在中间,儿孙们簇拥在他身旁,笑容满面。李平安将这张画像小心收好,说要带回京城,挂在书房,日日看着,便如父亲在身边一般。
孩子们拉着李望川的衣角,哭着不肯松手,问祖父何时才能再相见。李望川摸着孩子们的头,温声道:“祖父会日日盼着你们,待农忙过后,朝堂安稳,你们便再来探望祖父。记住,无论何时,都要守好百姓,守好大雍,莫让祖父失望。”
“孙儿记住了。”孩子们哽咽着点头。
李平安与李念安对着李望川躬身行礼,深深叩首,道:“父亲保重,孩儿定不负您所托,守好百姓,守好大雍。”
说罢,二人转身翻身上马,带着家眷与随从,浩浩荡荡地下山而去。李望川立在老槐树下,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直到车马声消失在山道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眼中满是牵挂。
赵云英走到他身旁,轻轻挽住他的胳膊,道:“别担心,孩子们都是有出息的,定能守好自己的地界。”
李望川点了点头,却望着京城的方向,眉头微蹙。他知道,子女们此去,前路布满荆棘,京城的内乱未平,诚王旧部虎视眈眈,倭国与南洋海盗也在暗中伺机而动,这太平盛世,看似安稳,实则暗流涌动。
就在这时,守在山口的随从再次快步赶来,神色比上次更为凝重,手中捧着一封加急密信,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先生,京城急报!太后被诚王旧部软禁,幼主失踪,诚王之子赵策自立为帝,改元永武,下令捉拿尚书大人与都督大人,说他们是谋逆之臣!”
轰的一声,李望川只觉脑中一片空白,眸底的温情瞬间被冰冷的杀意取代。他这一生,最恨的便是谋朝篡位,欺压幼主,残害忠良。诚王旧部竟敢如此胆大妄为,软禁太后,藏匿幼主,自立为帝,还想加害他的子女,当真以为他李望川归隐山林,便无还手之力了吗?
他猛地握紧拳头,指节泛白,那股隐去多年的枭雄之气,如沉睡的猛虎般骤然苏醒,席卷了整个山林。十万大山的风,骤然变得凛冽,吹得老槐树的枝叶哗哗作响,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风雨,奏响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