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缓缓推动操纵杆，齿轮咬合，连杆推动，车轮转动，从慢到快，从稳到疾。

雍和一号缓缓启动，沿着笔直的铁轨，向前飞驰而去。

起初尚缓，片刻之后便越来越快，风声呼啸，烟尘轻扬，车身平稳无颠，如贴地飞行，转瞬便冲出数里，消失在远方的林木尽头，只留下一阵隆隆轰鸣，久久不散。

沿线百姓看得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掌声、喝彩声、欢呼声，响彻四野。

“飞了！真的飞了！”

“比千里马还快！”

“望川先生万年！大雍万年！”

李望川站在站台之上，望着机车远去的方向，面色平静，眼底却有微光闪动。

这不是什么仙家法术，不是什么鬼神之力，只是格物之理、百工之技、人心之齐、国力之盛，堆出来的文明进步。

不多时，雍和一号沿着回路折返，稳稳停在试车台，分毫不差，制动利落，无半分晃动。

匠人、民夫、军士、百姓，再次欢声雷动。

赵钰闻讯，也从京城赶来，站在李望川身边，望着这台奔腾如电的钢铁机车，须发皆动，声音激动：“先生，千古未有！千古未有啊！有此铁路，南北一体，东西贯通，运兵则朝发夕至，运粮则万县皆足，运货则天下互通，大雍江山，从此稳如泰山！”

“铁路可强国，亦可富民。”李望川缓缓开口，声音传遍全场，“今日试建成功，明日便向全国推广。凡通都大邑、边隘重镇、粮产区、商贸区、海防要地，皆逐步铺轨建站，十年之内，让铁路网遍天下，让天下百姓，共享迅捷安稳之利。”

“朕准奏！”赵钰当即高声宣谕，“传旨天下，设立铁路总署，由李石头兼任总管，举国之力，推广铁路，凡出力匠人、民夫、军士，皆厚赏；凡阻碍铁路、造谣惑众、私毁轨道者，以谋逆论处！”

旨意一出，万众欢腾。

夕阳彻底沉落，夜幕降临，工城与铁路沿线的电灯次第亮起，清光一片，如星河落地，映照着那条钢铁长龙，映照着大雍的万里河山，映照着一个即将到来的、全新的时代。

李望川站在灯火之下，望着平稳停驻的雍和一号，听着四周百姓的欢呼，心中并无半分骄矜，只有一丝极淡的警惕，悄然升起。

盛世越盛，暗涌越急。

万邦来朝在即，铁路通车在即，电灯初明在即，科技大兴在即，可那股藏在四十七国使节团里的死士，那支远在重洋之外的西洋舰队，那些蛰伏多年的叛匪余孽，绝不会坐视大雍一步步走向不可撼动的鼎盛。

他们一定会动手。

而且，就在最近。

夜风渐凉，赵云英轻轻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低声道：“别太累了，万事有平安、念安，有陛下，有满朝文武，还有天下百姓。”

李望川回头，看着妻子温柔而坚定的眉眼，轻轻点头，将她的手攥得更紧。

他不怕乱，不怕险，不怕阴谋刀兵。

他只怕这来之不易的太平，被人轻易打碎；只怕这千万百姓的安乐，再遭战火涂炭；只怕他一生守护的山河，再回永熙年间的风雨飘摇。

就在这时，一名禁军斥候浑身浴尘，从京城方向狂奔而来，翻身跪倒，声音带着极致的急促与冰冷：

“先生！陛下！大事急报——混入使节团的叛匪死士，已摸清铁路通车大典流程，定于三日后演示当日，引爆暗藏火器，刺杀各国使节、文武百官，嫁祸大雍，挑起诸国叛乱，同时西洋舰队全线出击，猛攻沿海港口，里应外合，倾覆盛世！”

夜色之下，灯火通明，钢铁长龙静卧，杀机却已如潮水般，扑面而来。

李望川眼底最后一丝暖意彻底散尽，取而代之的是覆压四海的冷冽。

他抬眼望向京城城楼的方向，声音轻而狠，一字一顿：

“既然他们非要选在这一天送死，那便成全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