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大山的晨雾还未散尽,乳白的烟岚缠在青山腰际,溪涧里的泉水撞着青石,叮咚声脆得像玉珠落盘。李望川扛着一把磨得光亮的木犁,从田垄间缓缓走回,粗布麻衣上沾了些许泥土,却半点不显狼狈,反倒透着一股归隐老者的悠然闲适。
院中的石桌上,赵云英已经摆好了刚蒸好的麦饼,焦香混着麦气飘得满院都是,苏凝霜则用山泉煮着新采的野茶,茶烟袅袅,绕着屋檐下的风铃轻轻打转。
“刚翻了半亩菜地,土豆苗都冒芽了,再过月余,就能挖新薯吃。”李望川放下木犁,随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笑容温和,褪去了所有杀伐锐气,只剩山野人家的质朴。
赵云英递过一碗清水,嗔怪道:“都一把年纪了,还事事亲力亲为,让亲随去做便是,仔细累着身子。”
“躬耕劳作,本就是修身养性,比起当年在李家坪扛着锄头开荒,这点活计算不得什么。”李望川笑着接过水碗,一饮而尽,山泉清冽,润透心脾。
苏凝霜端着茶盏走来,轻声道:“方才亲随来报,说山外有车马声,听动静,像是望川新城的人来了,想来是大牛、婉儿他们惦记着你,上山探望了。”
李望川眼中泛起一丝暖意,他归隐山中数载,虽不问世事,可当年一同出生入死的老友旧部,却从未断了联系,每隔一段时日,便会有人跋山涉水,来这十万大山深处陪他小聚几日,忆往昔,话今朝,成了这归隐岁月里最暖的慰藉。
话音刚落,山径间便传来了爽朗的笑声,由远及近,先是赵老实那熟悉的苍老嗓音:“望川啊,你岳父我来看你了!”
紧接着,便是赵大牛憨厚的大嗓门:“妹夫,我们给你带了望川新城的卤肉、豆腐,还有京城送来的美酒!”
李望川迈步走出院门,只见山道上走来一行人,打头的正是年过七旬的赵老实,须发皆白,却腰板硬朗,身后跟着赵大牛,还有一身干练布裙的李婉儿,以及从边关专程赶来的李锐,就连墨尘的关门弟子、如今执掌全国医馆的墨书,也提着药箱跟在一旁。
几人皆是一身风尘,显然是赶了远路,可脸上却没有半分疲惫,反倒满是欣喜。
“岳父,大牛,婉儿,李锐,墨书,你们怎的一同来了?”李望川上前相迎,心中满是欢喜。
赵老实一把拉住李望川的手,上下打量着他,见他精神矍铄,这才放下心来:“我这几日在新城住着,听婉儿说想上山看你,正好李锐从边关回来述职,墨书也要进山采草药,我们便约着一同来了,也好凑个热闹,陪你喝几杯。”
李锐抱拳行礼,一身边关将士的英气,却在李望川面前收敛了所有锋芒,恭敬道:“主公,末将奉调回京,特意绕路十万大山,来看望您。如今边关安稳,北狄、吐蕃皆不敢来犯,百姓安居乐业,皆是您当年打下的根基。”
李婉儿笑着上前,将手中的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一看,卤肉、酱蹄、豆腐、糕点,摆得满满当当:“主公,这是我商队刚从江南运来的点心,还有望川卤肉铺最新做的酱肉,都是你爱吃的口味。如今我望川商盟的生意遍布天下,南洋、西域的奇珍异宝,只要你开口,我随时给你送来。”
墨书也躬身行礼:“师父,弟子奉师命,时常惦记着您的身体,此次带来了新制的养生丹药,还有山中珍稀草药,为您调理身子。”
一众老友围在院中,你一言我一语,热闹非凡,原本清幽的木屋小院,瞬间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赵云英与苏凝霜连忙招呼众人落座,烧火的烧火,端菜的端菜,不多时,石桌上便摆满了酒菜:新城的卤肉、山中的烤野兔、鲜美的溪鱼、清炒的野菜,还有一坛坛醇香的美酒,香气四溢,勾人食欲。
赵老实坐在主位,拿起酒坛,给众人一一倒满酒碗,浑浊的眼中满是感慨:“想当年,咱们李家坪是个穷得叮当响的山村,望川你刚穿过来的时候,家徒四壁,平安和念安饿得面黄肌瘦,我这个当岳父的,都帮不上什么忙。谁能想到,不过短短二十余年,咱们不仅让李家坪成了天下圣地,还让大雍百姓都过上了好日子,真是恍如隔世啊!”
李锐端起酒碗,眼中泛起泪光,想起当年跟着李望川在鹰嘴崖夜袭土匪,在平安路对抗州府军队,在北疆抗击北狄的岁月,声音沙哑:“末将当年只是个猎户,若不是主公收留,教我兵法,给我活路,我恐怕早就死在土匪刀下了。是主公,给了末将新生,给了天下百姓活路。”
“我也是!”赵大牛端起酒碗,一饮而尽,抹了抹嘴,“当年我就是个只会种地的憨汉子,跟着妹夫,从开荒种地到管理新城,如今也能为百姓做事,这都是托了妹夫的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