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狩猎只能救一时,救不了一世。
李家坪背靠鹰嘴崖土匪窝,距离不过十五里,匪首周熊凶残贪婪,勾结襄阳县太爷王坤,三天两头下山劫掠,粮食被抢,牲畜被牵,姑娘被掳,青壮年被抓,稍有反抗,便是刀斧加身,家破人亡。
永熙二十一年春,鹰嘴崖土匪再次突袭李家坪,烧了三间茅草屋,掳走两名少女,抢走了全村仅存的口粮,村民们哭天抢地,却只能忍气吞声,敢怒不敢言。
“就是那一次,我下定决心,必须练兵抗匪,护村民周全!”李望川的眸中闪过一丝当年的凌厉,“我找到岳父与族长,说服他们以狩猎队为基础,组织两百名青壮年,在十万大山深处搭建窝棚,秘密练兵。可那时的我们,穷得叮当响,连一件像样的武器都没有,只有削尖的木棍、磨利的柴刀,甲胄、弓弩,都是想都不敢想的奢侈品。”
李锐握紧了拳头,忆起当年的艰辛,声音沙哑:“末将记得,我们在深山窝棚里操练,饿了啃野菜,渴了喝山泉,累了睡在泥地上,狂风暴雨、蚊虫叮咬,从无一人抱怨。主公你教我们格斗技巧、陷阱布设、地道挖掘,后来石破山将军被主公救下,醒后教我们鸳鸯阵,墨尘道长被主公救下,教我们武功与医术,我们才慢慢有了对抗土匪的底气。”
石破山当年是边关校尉,因不愿参与阉党私造兵器,被诬陷通敌北狄,逃亡途中遭追杀,重伤倒在李家坪外,被李望川救下;墨尘是清虚观长老,因徒弟勾结阉党,被追杀重伤,也被李望川所救。两人皆是被李望川“护民为本”的初心打动,才留在山寨,辅佐左右。
永熙二十一年夏,李望川指挥村民,凭借地道、陷阱与简陋的弓弩,伏击鹰嘴崖土匪,斩杀三十余人,第一次击退了土匪,让李家坪百姓挺直了腰杆。同年秋,他制定夜袭+火攻之计,带领民团奇袭鹰嘴崖,斩杀匪首周熊,解救被掳百姓百余人,其中就有前兵部大将之女苏凝霜,缴获粮食千石、白银百两,彻底拿下了鹰嘴崖土匪老巢。
那一战,让周边五个村子的百姓看到了希望,纷纷拖家带口投靠李家坪,总人口一下子增至三千人,李望川整合六村资源,划分耕种区域,建立“村+寨”模式,终于有了立足的根基。
可根基刚立,吃饭的问题又摆在了眼前。三千张嘴,要吃要喝,土地贫瘠,缺水少粮,若是解决不了农耕问题,终究还是一场空。
李望川又一头扎进了农田里,推广曲辕犁,改进沤肥技术,修建水车引山泉灌溉,顶着乡绅与官吏的打压,试种土豆、红薯、玉米这些高产作物。试验失败了一次又一次,秧苗枯死、种子烂掉,他熬夜配比肥料,泡在田里改良土壤,手上磨出了血泡,脚底扎满了荆棘,却从未有过一丝放弃。
“我记得,主公为了试种红薯,连续七天七夜守在田边,渴了喝山泉,饿了吃野菜,终于让红薯在贫瘠的山地上生根发芽,当年粮食产量就翻了一倍!”赵大牛激动地说道,“从那以后,我们再也不用饿肚子,家家户户粮仓堆满,再也不怕朝廷的苛捐杂税,不怕天灾人祸!”
农耕刚稳,李望川又开始搞基建、做商业。他指导李石头研制水泥,配比失败、窑炉炸裂,李石头被烫伤双手,依旧咬牙坚持,终于烧出了坚如铁石的水泥;他在襄阳县城摆摊卖杂粮煎饼、鸡蛋灌饼,开卤肉铺、豆腐坊,对抗地痞流氓与乡绅压榨,打造望川商业街,让百姓有了营生,有了收入;他牵头修建平安路,分段收费,让商队通行,财源滚滚,彻底盘活了一方经济。
后来,为了抵御官府与外敌,他又指导李石头研制火药、铸造铁炮、生产手榴弹,工坊爆炸、铁屑飞溅,好几次都险些殒命,却依旧坚持到底,终于造出了震慑四方的火器,击败了襄阳府刺史李嵩的两千兵丁,守住了一方平安。
再后来,北狄入侵,吐蕃作乱,东南海盗横行,他三次出山,披甲上阵,北疆风沙、西域戈壁、东海巨浪,九死一生,辅佐二皇子赵钰登基,平定四方,开创盛世,功成之后,拒绝所有封赏,归隐十万大山,只求岁月静好,百姓安康。
那些日子,苦吗?
苦到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苦到刀光剑影、朝不保夕;苦到腹背受敌、内外交困;苦到呕心沥血、遍体鳞伤。
可李望川从未退,从未弃,从未忘,只因心里刻着四个字:护民为本。
他看着眼前的众人,淡然一笑,眸中满是笃定:“当年我们一无所有,只有一腔热血、一颗护民心,却能从绝境中崛起,从饿殍遍地到仓廪充实,从土匪横行到四方安定,从王朝衰败到盛世鼎盛。如今我们有强盛的国力、精锐的兵马、忠心的百姓、贤明的君主,一群漏网的阉党余孽,几个跳梁的域外邪族,何足惧哉?”
赵大牛抹掉眼泪,放声大笑:“主公说得对!当年咱们啥都没有,都能打出一片天,如今啥都有了,还怕这群狗贼?我看他们就是来找死!”
李锐收剑入鞘,躬身行礼,煞气尽敛,满心恭敬:“主公一席话,点醒末将!末将定稳守边关,清剿逆贼,绝不让他们扰主公归隐,乱大雍盛世!”
李婉儿也平复心绪,柔声道:“主公放心,望川商盟定断其根基,让他们无处遁形,寸步难行!”
赵老实攥着李望川的手,老泪纵横,却笑得开怀:“好!好!我的女婿,永远是那个顶天立地的李望川,再多的风雨,也压不垮你,乱不了你!”
李望川重新坐回石凳,拿起酒坛,给众人一一斟满美酒,举杯笑道:“旧事忆罢,初心未改。今日老友相聚,莫让跳梁小丑扫了兴致,喝酒!”
“喝酒!”
众人齐齐举杯,烈酒入喉,烧尽焦虑,燃尽不安,满院的欢声笑语再次响起,比先前更热烈,更笃定,更充满力量。
夕阳彻底沉落西山,夜色笼罩了十万大山,木屋前的灯火亮起,暖黄的光芒映着众人的笑脸,映着那段艰辛却热血的岁月,映着如今山河无恙、百姓安乐的盛世光景。
李望川浅饮烈酒,心下澄明,阉党余孽不过是盛世微尘,一吹即散,根本不足为虑。
可他没有注意到,跪地许久的李猛,身子依旧在微微发抖,脸上的焦灼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重。他低着头,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攥着一封火漆密封的密信,指节泛白,嘴唇哆嗦着,张了好几次嘴,终究没敢把那封密信里最恐怖的消息,当众说出口——
那群逆贼勾结的域外邪族,不仅要向李望川复仇,更找到了当年李望川研制火器的核心图纸,正疯狂仿制铁炮与手榴弹,欲先血洗望川新城,再颠覆大雍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