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了……真是神了！宗主昨晚这是在丈量天命？”

“什么丈量天命！你看那脚印，分明是宗主踩出了活泉！咱们这山头有救了！”

一个老农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那串脚印就开始磕头。

观星客皱着眉头，推开人群挤了过去。

他蹲下身，伸出修长的手指从那湿润的土缝里抠出一点泥，凑到鼻尖闻了闻。

“别瞎嚷嚷！”观星客冷笑一声，转头看向众人，“这泥里混着萤火虫的残壳，还有蚯蚓的黏液，这是极其高明的‘保墒法’！有人利用昨夜的雾气……”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老土一把推开了。

“保什么缸？保什么霜？那是宗主的脚力！”老土红着眼珠子吼道，“俺只看见宗主走了一圈，这地就活了！你个玩罗盘的懂个屁的地头事儿！”

观星客张了张嘴，看着那群目光灼灼、恨不得把苟长生当活菩萨供起来的村民，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这就是科学！这就是逻辑！为什么没人听？

苟长生看着那一双双快要烧起来的眼睛，心头却猛地往下一沉。

坏了，这帮人真把他当成行走的降雨机了。

要是今天还没个说法，等这股子新鲜劲儿过去，发现地还是干的，这帮狂信徒能瞬间变成拆房子的暴徒。

归隐七戒第一条：别在走投无路的人面前装神弄鬼。

他看了一眼那些正盯着自己鞋底、似乎在等他再走一步就能涌出泉水的村民，深吸一口气，弯腰，解开了鞋带。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苟长生一把脱下了那双破皮鞋，直接把赤脚踩进了那带着刺痛感的干裂土地里。

“都给我听好了！”

苟长生扯开嗓子，声音在清晨的荒山里回荡，带着一股子少见的狠劲，“地渴了，它不会说话，但咱们长了手脚！老天爷不赏饭，人就得弯腰自己去地里抠！”

他指着那个被观星客刚挖出来的坑，大声吼道：“水牛！带着壮劳力，把后山的蓄水坑挖深三尺！把那些残泉死命往下压！老土，去把所有能看到的腐叶、枯草全给我盖在菜根上！观星客，你不是能算吗？去给我测这山的坡度，看看哪里的土层最厚！”

“愣着干什么？等我请你们吃饭呢？”

被他这么一吼，原本陷入狂热迷信的村民们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水牛大吼一声，抄起铁锨就往后山冲。

老土也忙不迭地招呼婆娘孩子去薅草。

烈日渐渐升起。

千把号人，不管是有修为的还是没修为的，全都学着苟长生的样子，脱了鞋，赤着脚，在那滚烫的泥地里折腾。

汗水滴进干裂的土缝里，竟然也汇聚出了一种名为“人命”的生机。

铁红袖倚在宗门那两间破瓦房的门框上，手里拿着块帕子捂着小腹，轻声笑了一下。

“傻相公，你那脚底板都磨出血了，他们倒以为你在给大地画符呢。”

她看着那个在烈日下奔忙、一边擦汗一边指挥、还不忘顺手薅两把枯草盖住菜根的背影，眼底那抹红意愈发浓郁。

这一折腾，就到了黄昏。

苟长生精疲力竭地瘫在打谷场的大石头上，脚底板疼得钻心。

他看着那些累得东倒西歪的村民，正准备说两句煽情的话散会，眼角余光却忽然瞥见了西边天际。

那里的云彩，不知何时变了形状。

苟长生猛地站起身，顾不得脚疼，指着那片像鱼鳞一样层层叠叠、在残阳下泛着诡异紫色的云团，声嘶力竭地喊道：

“都别睡了！全给我到打谷场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