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台上的那只破陶碗,边缘被磕掉了一块,像个漏风的嘲笑。
旁边那把菜刀更是惨不忍睹,刀刃卷得像波浪线,那是当年黑风寨还没发迹时,铁红袖用来砍柴、剁肉,偶尔还兼职剔牙的“神兵”。
苟长生盯着这两样东西,心肝儿颤了颤。
鲁巧儿这丫头,平时看着闷声不响,这“忆苦思甜”的药引子倒是抓得狠。
他挽起袖子,在大铁锅里翻炒着那块五花肉。
糖色刚开始泛出琥珀光,他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故意手腕一抖,抓起旁边的大半罐粗盐,作势就要往锅里倾倒。
“哎哟,这手怎么不听使唤了……”
苟长生一边嘴上浮夸地演着,一边斜眼观察。
果然,原本还扶着脑袋、眼神在清醒与混沌边缘反复横跳的铁红袖,在闻到那股略微带点焦煳味的甜香,又看到苟长生那“丧心病狂”的撤盐动作时,浑身的肌肉比脑子先炸了。
“起开!笨相公!糖色要焦了!”
她像一阵红旋风刮了过来,几乎是本能地探出手,指尖精准地扣住苟长生那截软绵绵的手腕,往回一掰。
动作狠辣、干脆,甚至带着股子骨子里透出来的霸道。
苟长生被晃得一个踉跄,还没站稳,那柄卷口的破菜刀已经在铁红袖手里挽了个刀花。
笃、笃、笃!
灶台上的姜片瞬间碎成了匀称的丝儿。
苟长生揉着被捏红的手腕,看着火光映照下那张满是凶悍、却又透着股生活气息的侧脸,整个人有点恍惚。
十七年前,武圣桥畔,那个提着断刀浑身是血的傻娘们,也是这么一把推开自己,骂骂咧咧地说“百无一用是书生,看老娘给你抢条生路”。
现在的灶火噼啪响着,土墙上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是把那十七年的风雪,都一股脑地塞进了这间狭小的厨房里。
“看什么看?柴火不够了!”铁红袖皱着眉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那股子“你再看我就把你当柴烧”的凶劲儿,久违得让苟长生想哭。
他嘿嘿乐了一声,赶紧蹲下身子往火眼儿里塞了两根松木。
晚饭是红烧肉配疙瘩汤。
苟长生洗碗的时候,嘴里漫不经心地哼起了那首调子跑到大后方的山歌:“山下的女人是老虎,山上的土匪没裤子穿啰……”
铁红袖拿着抹布,原本正跟着这烂俗的节奏,用细长的手指轻快地拍打着碗沿。
一下、两下。
“当啷!”
锅铲毫无征兆地滑落在地,在石板上砸出一声脆响。
铁红袖像是被雷劈中了脊梁,整个人猛地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抱住脑袋,指甲几乎陷进头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