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多谢法师!我罪孽滔天,地府刀山油锅,我认了——只要小姐能出来!”
那女鬼声音哽咽,从暗影里缓缓步出,身形淡得近乎透明。
若非本体仍沉在井底,这缕灵体,早被林安一掌碾散。
先前在井上,她便是这样灰飞烟灭的。
“扑通”一声,她双膝跪地,朝着林安,端端正正磕下三个响头。
虚空骤裂,一道幽冥鬼门凭空浮现。
门上浮雕狰狞:十八层地狱翻腾不息,恶鬼嘶嚎挣扎,铁链拖地声、皮肉撕裂声、冤魂哭嚎声,仿佛穿透门缝直灌耳中。
鬼门洞开,一黑一白两道身影踏步而出,朝林安拱手一礼,随即甩出锁链,“咔哒”一声扣住女鬼手腕,拽着她没入幽光之中。
无心张着嘴愣在原地,直到鬼门悄然弥合,才僵硬地扭过头,怔怔望向林安。
“林安,你……你究竟是什么来头?黑白无常竟朝你躬身作揖!”
他虽略通符咒法门,可真见着地府正牌鬼差,还是破天荒头一遭。
从前有没有撞上过,他自己也说不准——毕竟醒来之后,前尘往事全如烟散,连自己是谁都得重新认;但自打苏醒至今,确确实实,从未见过这般阵仗。
“早说了,我是茅山弟子。我们茅山一脉,自古驱邪镇煞、斩妖伏魅,不少前辈都在阴司挂职领俸,掌管幽冥实务。再讲一遍——我是仙家门下。”
“得了吧您嘞!真要是天上下来的神仙,不早该飞升享供奉去了,还赖在阳间晃荡个啥?”
无心嘴上不信,可心里却信了七八分。
那鬼门洞开、阴风卷地,黑白无常垂首敛袖、拱手而拜——这可不是画符念咒就能糊弄出来的场面,他可是眼睁睁瞧了个真切。
“你不信,我也没辙。”
林安摊摊手,转身朝封印岳绮罗的山洞走去。
“哎哟——棺材空了?!”
无心脱口惊叫!
洞内一口黑漆棺木悬在半空,八条粗铁链死死勒住棺身,四角吊起,离地三尺;棺盖不知所踪,通体密密麻麻贴满朱砂黄符;四壁刻满镇魂符箓,神兽衔剑、狴犴怒目,威压森然。
林安眉峰微蹙,心头一紧。
这场景……怎么跟当年《无心法师》里演的不太一样?
是记岔了,还是真出了变故?
“林安,接下来咋办?”
无心挠着后脑勺,彻底没了主意。
岳绮罗明明就封在这儿,那女鬼亲口指认的;如今封印崩裂、棺椁空荡,人影杳然,连告密的鬼魂也已堕入地狱。
是抽身离开,还是再翻一遍蛛丝马迹?
“回吧。”
林安摆摆手,一把攥住无心手腕,金光倏然炸开——两人眨眼间已立在井沿边。
金芒一闪即灭,守在井口的顾玄武等人却唬得齐齐后退半步,枪栓“咔啦”一声全拉开了。
好在光消得快,定睛一看是林安和无心,才松了口气,把枪口缓缓垂下。
李月牙“腾”地从藤椅上弹起来,裙摆都带歪了。
“你们回来啦?事情顺不顺利?”
“妥了。那女鬼,已送她投胎转世去了。”
林安笑着点头,语气轻松。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准行!”
李月牙眼睛亮晶晶的,像揣了两颗小太阳。
此时顾宅上下,阴气尽褪、妖氛全消,只剩积灰厚了些,窗棂蒙尘,地板泛潮——活脱脱一座久未住人的老宅,再无半点邪祟痕迹。
“老顾,这宅子,今儿起就能住人了。”
“哎哟喂——多谢林帅!多谢林帅!要不是您,我那一串九条足金小黄鱼,可就真打了水漂喽!”
顾玄武激动得眉毛直跳,方才在井台上,他已在肚子里把那个骗他“一条小黄鱼换三间大瓦房”的奸商骂了十八遍。要知道,纯金九条小黄鱼,足足一万块大洋!
早先林安收下的那几根小金条,成色不足、分量也轻,顶多值二十银元。
“林帅,底下那个……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等兴奋劲儿过去,顾玄武的好奇心又冒了头,凑近低声问。
“那是岳绮罗的贴身丫鬟。翻翻县志,百年前的旧案,写得清清楚楚。”
“嘿嘿,那明儿再瞅。眼下天都擦黑了,林帅,卑职这就护送您回警备司歇息。”
顾玄武立马挺直腰杆,官威重回,再不见半点方才插科打诨的滑稽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