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一行人便回到了文县警备司。
“林帅,今晚委屈您将就一晚,实在没腾出更敞亮的屋子。”
顾玄武已把自己的卧房让了出来——雕花拔步床、紫檀书案、波斯地毯铺得严丝合缝,一张大床宽得能并排躺四个人。
“无心法师,您的房间在隔壁,原是前任长官姨太太的居所。”
那屋子也不寒酸:青花瓷灯、绣屏软榻、梳妆台上的铜镜擦得锃亮。顾玄武搬进来后,这几间房便归他名下,连带那位姨太太,也曾在此住过一阵。如今为迎林安三人,里外彻头彻尾收拾过,被褥焕新、器具添齐,专候贵客入住。
“两间房?”
李月牙忽然开口。
“对,两间。”
顾玄武点头。
“有啥不对吗?”
“咱们……是三个人啊。”
“三个人?”
顾玄武眨眨眼,一脸懵懂。
“三个人住两间,刚好嘛——夫人跟林帅一间,岂不省事又周全?”
“咳咳咳——!”
林安一口茶水呛进气管,脸涨得通红。
“胡扯!谁告诉你这是我家夫人?”
林安眼一横,声音里带着点火气。
“啊?”
真不是?
顾玄武脑子一懵,方才李月牙那低眉垂眸、耳根泛红的模样,分明是羞得说不出口,他琢磨着,人姑娘怕是早把“林夫人”三个字在心里默念八百遍了。
谁承想,闹了个大乌龙。
李月牙轻轻抿了抿唇,飞快瞥了林安一眼,又转向顾玄武,声音软软的,却把“没”字咬得格外清楚:
“就……真没有别的屋子了?”
顾玄武一愣,小眉毛猛地一挑——这“没”字怎么像含了颗青梅似的,又酸又重?
莫非听岔了?
“咳,真没了。顾宅那会儿警备司人手紧,每间房都住满了。”
话音刚落,李月牙自己都没察觉,胸口那口气悄然松了下来。
这么说,她还真得跟林安挤一间屋了。
至于无心?早被她自动略过,连眼角余光都没施舍一缕。
“看来,只能这样了。”
她叹口气,脸上写满无奈。
连傻乎乎的无心都咂摸出味儿来——李月牙嘴角那点弧度,压都压不住。
嘴上推三阻四,心里早乐开了花。
“嘿嘿,林帅,天晚了,热水备好了,泡泡脚,好早点歇息。”
林安应了一声,抬眼扫向李月牙,正撞上她慌忙躲闪的眼神,耳尖还烧着红晕。他低笑一声,转身进了屋。
别说,这屋子收拾得挺讲究,连他自家主卧都未必比得上。
一进门,他往沙发上一陷,那垫子软得恰到好处,后背一靠,整个人像被云托住了。
警备司的佣人鱼贯而入,有的端着热气腾腾的洗脚水,有的捧着糕点和果酒,搁在案几上,生怕他半夜饿着。
“都下去吧。”
李月牙也跟着进来,一边卷起袖口一边开口。
佣人们齐声应下,脚步轻得像猫踩雪,出门时还顺手带上了门。
屋里这位爷,可不是她们惹得起的。
能让警备司一把手腾出自己的寝房,这身份,怕是能掀翻半座文县。
“林安,把鞋脱了,我给你洗脚。”
林安正闭目养神,闻言倏地睁眼,一脸茫然:“月牙,你又不是伺候人的丫鬟,还包洗脚?”
“不是你自己说的?缺个端茶倒水的帮手。”
林安更懵了:“‘倒水’——倒的是洗脚水?”
“哎哟,您可真难伺候!洗不洗?”
她佯装不耐烦,蹲下身,伸手就去扒他脚上的鞋。
拽了两下,纹丝不动。
“你这鞋怎么跟长在脚上似的?”
“这鞋啊,不靠手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