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选择，太残忍。

“让她自己选。”清玄真人走到苏凝身边，轻轻拂过她的额头，“等她醒了，由她决定。但在此之前，镇北王，老身有话问你。”

她示意萧策随她出殿。

殿外，晨曦初露，云雾缭绕。清玄真人站在悬崖边，望着云海，沉默许久才开口：

“凝儿腹中，有了你的骨肉。”

萧策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清玄真人。

“她催动本源时，引动了生命之力，与你的血脉结合，孕育了新生命。”

清玄真人转身，目光锐利如剑，“但因为这孩子是在她遭反噬时孕育的，天生就带有缺陷——她无法继承完整的星见血脉，也无法如常人般健康成长。她会是星见与凡人的混血，身负两种冲突的力量，活不过二十岁。”

萧策只觉得天旋地转，扶住身旁山石才勉强站稳。

他有了孩子，可那孩子还未出生，就被判了死刑。

“有……有办法救她吗？”他声音嘶哑。

“有，但更难。”清玄真人道，“需要三样东西：其一，凝儿的星见本源，温养胎儿，化解血脉冲突；其二，你的真龙之气，护住胎儿心脉；其三……龙窟深处的星核碎片，以其纯粹星辰之力，为胎儿重塑根基。”

她顿了顿，苦笑道：“前两者尚可，但星核碎片……那是初代星见封印的至宝，也是星陨觊觎之物。要取它，需入龙窟，破封印，九死一生。而且，即便成功，也可能导致星核暴走，酿成大祸。”

萧策毫不犹豫：“我去取。”

“你想清楚了？”清玄真人盯着他，“龙窟是绝地，入者十死无生。即便你侥幸取出星核碎片，凝儿用本源温养胎儿，会加速她命轨崩碎，可能活不过五年。而胎儿即便活下来，也注定一生坎坷，被星陨觊觎，被各方势力追杀。这样的结果，真是你们想要的吗？”

萧策沉默。

他想起了黑风谷的尸山血海，想起了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将士，想起了北境百姓期盼安宁的眼神。

如果他死在龙窟，北境怎么办？如果他活下来，却让苏凝和孩子陷入更大的危险，又该怎么办？

“我……”他艰难开口，却发现任何选择都如此残忍。

“所以老身说，让你自己选。”清玄真人望向殿内，“是让她忘记一切，平安终老；还是让她记着一切，用余生去搏一个渺茫的希望。这个选择，不该由你一人做，也不该由老身做，而该由她做。”

“可是她若选后者……”

“那便是她的命。”清玄真人叹息，“也是你的命，是那孩子的命。命运如棋，落子无悔。镇北王，你该下山了。北境需要你，朝廷的责难需要你去应对，沈从安背后的势力需要你去查清。此地之事，交给老身和凝儿自己吧。”

萧策望向观星殿，透过门缝，能看见苏凝安静的侧脸。

她睡得很沉，仿佛只是累了，休息一下就会醒来，笑着对他说“我没事”。

但他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前辈。”他忽然跪下，向清玄真人重重磕了三个头，“苏凝和她腹中孩儿，就拜托您了。若她选前者……请您好好照顾她，让她平安喜乐，一生无忧。若她选后者……”

他咬牙，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那是镇北王的信物：“请将这个交给她。告诉她，无论她作何选择，我萧策此生，绝不负她。龙窟，我会去；星核，我会取；她和孩子，我一定会护住。让她……等我。”

清玄真人接过玉佩，眼中闪过一丝动容：“痴儿，都是痴儿。罢了，你去吧。北境事了，若你还活着，若她还记得你，再来此寻她。”

萧策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观星殿，转身大步下山。

他的背影在晨曦中拉得很长，孤独而决绝。

清玄真人握着那枚还带着体温的玉佩，望向东方渐白的天空，喃喃道：“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