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让这个问题在空气中沉淀。
“帝国中部有最繁华的城市,有最大的消费市场,有最完善的基础设施。任何一个理智的商人,想要在东大陆扩张业务,第一选择都应该是帝国中部,而不是苦寒偏僻、人口稀少、商业环境恶劣的寒冰荒原。”
亚历山德丽娜的声音越来越冷:“但他没有。他入境后没有去王都,没有去任何一座商业城市,甚至没有和任何一位帝国官员接触。他直接来了北境,来了寒冰荒原。”
她看着影像中的弟弟,浅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这意味着什么,维吉尔?”亚历山德丽娜自问自答,“这意味着魏岚对帝国有顾虑,或者说……有防备。他不想和帝国官方打交道,不想进入我们的视线,所以选择了直接去寒冰荒原。”
维吉利乌斯沉默了。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亚历山德丽娜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光影。她的表情很严肃,完全没有刚才那副烦躁的模样——一旦进入分析状态,她就会变得异常冷静。
“如果你的假设是真的,这就不是一个好的信号。”她最后总结道,“一个拥有多家分店、与多个势力保持良好关系的商人,却刻意避开帝国官方……这背后一定有原因。”
影像那头的维吉利乌斯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他承认道,“是我考虑不周。如果魏岚真的只是想做生意,他确实应该先来王都。”
房间里再次陷入安静。
但这次,亚历山德丽娜的脑子里不再混乱。通过和弟弟的这番对话,她理清了很多事情——魏岚的身份、他的能力、他的背景、他可能的动机。
然而就在她准备结束通话时,一个念头忽然闪过脑海。
等等。
亚历山德丽娜想起了几个小时前,在冰原上,魏岚对她说的那些话。
“……寒冰荒原正在发生某种变故,我想知道真相。而殿下——帝国皇帝的二女儿,亲自伪装潜入荒原,显然掌握着比普通人更多的信息。”
当时她觉得魏岚是在套话,或者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现在回想起来……
亚历山德丽娜的手指停在了桌面上。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传讯影像中的弟弟。
“维吉尔,”她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魏岚在和我谈判时,提到了‘寒冰荒原的异变’。他说他是为此而来,而且……他似乎很笃定,他口中的‘异变’和我这次要调查的东西,有重合。”
维吉利乌斯的身体坐直了。
“他原话是怎么说的?”弟弟问,语气严肃起来。
亚历山德丽娜回忆着当时的对话,尽量准确地复述:“他说:‘殿下需要深入寒冰荒原,调查难民潮的源头,评估对帝国北境的威胁。我也需要深入荒原,弄清变故的本质,防止它扩散。我们的目标有重叠,可以一起走。’”
她顿了顿,补充道:“他说得很肯定,不是猜测,而是陈述。”
传讯影像那头,维吉利乌斯陷入了沉思。
亚历山德丽娜能看到弟弟用手指敲击扶手椅的扶手——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几秒钟后,维吉利乌斯开口:
“他知道你要调查什么?”
“我没有告诉他具体任务内容。”亚历山德丽娜摇头,“我是来调查难民潮的——这是公开信息,稍微打听一下就能知道。但他说的‘变故的本质’,还有‘防止它扩散’……这听起来不像是在说普通的难民问题。”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两人都在思考同一个问题:魏岚到底知道多少?
寒冰荒原的“异变”——如果那真的存在——到底是什么?
而魏岚,一个远在西大陆的商人,为什么会对这些事情如此关注?甚至不惜千里迢迢赶来调查?
“姐,”维吉利乌斯终于开口,声音很慎重,“我觉得……你可能真的应该考虑和他合作。”
亚历山德丽娜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弟弟。
“如果他真的知道些什么,”维吉利乌斯继续道,“如果他真的对寒冰荒原的‘异变’有了解,那么和他合作,也许能帮助我们更快查明真相。毕竟……我们对荒原内部的情况掌握有限,而魏岚既然敢来,肯定有所准备。”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从另一个角度看,如果他真的在调查同一件事,那我们和他就是暂时的利益共同体。与其互相猜忌、各自行动,不如共享情报、合力调查。”
亚历山德丽娜沉默着。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板上移动了一小段距离。时间在流逝,离天亮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