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脊山脉南麓,秃鹫原。
这是一片开阔的冻土平原,地势北高南低,向北缓缓抬升,最终与黑脊山脉灰黑色的山脊线相接。
平原上覆盖着斑驳的积雪和枯黄的硬草,几处低洼地带形成了不大的冰湖,湖面早已冻实,在阴沉的天光下反射着苍白的光。
平原南部,此刻已被一片庞大的营寨覆盖。
数以万计的兽皮帐篷杂乱无章地散落着,不同部落的图腾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炊烟从无数处升起,混合成一片低垂的灰雾。人声、牲畜叫声、武器碰撞声、工匠的敲打声……种种噪音混在一起。
营地中央,一顶比其他帐篷大了数倍的狼皮大帐内,气氛凝重。
帐内中央生着火盆,跳动的火光映照着围坐一圈的十几张面孔。主位上是霜爪酋长沃夫加,他穿着厚重的毛皮长袍,眉头紧锁。他身旁坐着老萨满灰眼,闭目养神,手中的骨杖顶端晶石微微闪烁。
亚历山德丽娜坐在沃夫加右手侧。她依旧穿着那身朴素的旅行斗篷,但兜帽摘下,露出黑色的长发和沉静的脸。卡尔和罗恩站在她身后。
其余位置坐着来自其他部落的酋长或代表。石喉部落的野猪人酋长格罗姆,身材臃肿,脸上带着不耐烦;冰鬃部落的驯鹿人酋长哈尔,年迈但眼神锐利;还有黑岩、雪爪、裂蹄等十多个中小部落的首领,个个面色严肃,彼此间却隐隐保持着距离。
“探子回报,”沃夫加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粗糙的手指在地面铺开的简陋兽皮地图上移动,“黑脊山脉三处主要山口——断牙口、冰风隘、黑石关——都有苍牙重兵把守。工事坚固,哨塔林立,看样子是打算依托山势死守。”
格罗姆啐了一口,唾沫砸在火盆边沿,滋啦一声。“死守?那我们就砸开它!我们联军十五万,堆也能堆过去!”
哈尔缓缓摇头,鹿角随着动作轻晃:“强攻山口,伤亡会很大。苍牙占了地利,滚石檑木准备充足。就算最后能打下来,我们的精锐也要折损大半。”
“那你说怎么办?”格罗姆瞪着哈尔,“绕路?黑脊山脉东西绵延几百里,绕过去要多久?粮草跟得上吗?”
帐内又陷入争吵。几个小部落酋长各执一词,有的主张分兵同时攻打三处山口,有的建议集中力量突破一点,还有的嘀咕着是不是该先派人去谈判——虽然谁都知道,最后通牒都发出去了,谈个屁。
亚历山德丽娜安静地听着。这些兽人酋长的争吵内容粗浅而直接,缺乏真正的战略眼光,更多是在计较自己部落可能承担的风险和损失。她看向沃夫加,老狼人脸上写满疲惫,显然这几天已经被这种无休止的争论耗尽了耐心。
“诸位,”亚历山德丽娜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地压过了嘈杂,“强攻山口确实代价高昂。我建议,可以派多股小规模精锐队伍,趁夜从山势稍缓的侧翼进行渗透袭扰,破坏其工事,制造混乱。同时主力佯攻一处山口,吸引苍牙注意力,为渗透队伍创造机会。待其防御体系出现松动,再集中力量突破。”
她顿了顿,补充道:“帝国戍卫军可以提供一部分重弩和爆破装置,用于攻坚。”
帐内安静了片刻。
格罗姆哼了一声:“人类的花招。”
哈尔倒是若有所思:“袭扰……分散他们的兵力,倒也不是不行。但山势陡峭,夜间攀爬风险很大,派谁去?”
“可以组建联合突击队,”亚历山德丽娜说,“从各部落挑选好手,混编行动。这样既能保证战力,也能避免某个部落承担全部损失。”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几个酋长交换着眼神,似乎有些意动。谁也不愿意让自己部落的战士单独去冒险,但如果是大家一起出人……
就在这时,帐帘被猛地掀开。
一名霜爪战士冲了进来,气喘吁吁,脸上带着兴奋和急切:“酋长!急报!”
沃夫加皱眉:“说。”
“北边、北边哨骑回报!”战士喘着粗气,“在风嚎裂谷北口,发现了苍牙的旗帜!还有……还有‘白灾’本人!她就在那里!”
帐内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维多利亚在风嚎裂谷?”
“她带了多少人?”
“北口?那不是绕开山口的通道吗?她在那儿干什么?”
战士连忙回答:“看旗号和人马,大概……大概就四五千!主要是仆从军,她的亲卫团也在!就在裂谷北口外的平地上扎营布阵,旗子竖得老高,生怕人看不见似的!”
格罗姆猛地站起来,肥胖的脸上涌起潮红:“四五千?就这点人敢堵在裂谷口?这是瞧不起我们联军吗?!”
哈尔也睁大了眼睛:“风嚎裂谷……那是绕过黑脊山脉最近的路。如果她能堵住北口,我们就算从别处绕,也得再多花五六天时间。”
“但她人就在那儿!”石喉部落一个年轻头目激动地喊道,“擒贼先擒王!只要拿下维多利亚,苍牙群龙无首,不攻自破!”
“对!拿下她!”
“机不可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