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回首尔的航班在云层上方平稳飞行，窗外的景象从纽约的都市灯火逐渐变为太平洋上空无垠的黑暗，再到亚洲大陆边缘初露的晨光。金志洙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这跨越十三个时区、一万多公里的归途，心里有种奇异的平静感。
飞机上的娱乐系统里正好有《跨海之声》导演安德鲁·陈的前作《尘埃之光》。金志洙点开看了，不是以观众的角度，是以合作者的角度。他注意到安德鲁对移民家庭细腻情感的捕捉，对手持摄影的精准运用，对演员表演空间的给予。这些观察让他对《跨海之声》的成片有了更多期待——不是对自己表演的期待，是对整个作品艺术完成的期待。
飞机降落在仁川机场时，首尔时间周六上午十点。穿过廊桥，踏上韩国的土地，金志洙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种熟悉的湿度，和纽约干燥的秋天不同。他推着行李车走出海关，在接机的人群中看到了姜国焕。
“欢迎回来。”姜国焕迎上来，接过他的行李箱，“路上顺利吗？”
“顺利。睡了几个小时，看了部电影。”
走向停车场的路上，姜国焕简单汇报了这段时间的工作情况：“《王之影》的后期基本完成，金元锡导演想约你下周看粗剪版。釜山国际电影节的邀请已经确认，闭幕影片，红毯和媒体采访都需要准备。另外……”他顿了顿，“有几个新的剧本邀约，我都整理好了，等你休息两天再看。”
金志洙点点头。回到熟悉的环境，回到工作的节奏，这种回归感很踏实。
车子驶上机场高速，窗外的风景从机场的现代化建筑逐渐变为首尔郊区熟悉的街景。十月的首尔秋意正浓，行道树的叶子开始变色，天空是清澈的淡蓝色。金志洙看着这一切，想起三个月前离开时还是盛夏，现在回来已是深秋。
“纽约那边怎么样？”姜国焕问，“安德鲁导演有说后期制作的计划吗？”
“初剪大概一个月，十一月中会有第一个粗剪版。他们可能会送去圣丹斯或者柏林电影节。”金志洙顿了顿，“导演说我的表演会给电影带来独特的深度。”
姜国焕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这不是客套话。CAA那边传来的消息很积极，他们认为这部电影有获奖潜力。不过我们按计划来，先专注韩国市场。《王之影》年底上映，如果反响好，你在忠武路的地位会更稳固。”
车子到达公寓楼下。金志洙下车，看着这栋熟悉的建筑——离开三个月，看起来一切如常，但又有些不同。也许不同的人是他自己。
“你先休息，”姜国焕帮他拿下行李，“周一再联系。有什么需要随时打电话。”
“谢谢哥。”
电梯上行，金志洙看着楼层数字跳动。他打开自己的门。公寓很干净，显然是定期打扫过，但有种久无人居的清冷感。他放下行李，走到客厅中央，环顾四周——书架上整齐排列的书，墙上挂着的电影海报，窗边的钢琴。一切都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样子，但此刻看着，却有了一种新的感受。
三个月的纽约生活改变了他。不仅是作为演员的技艺和视野，也是作为人对不同文化的理解，对家庭、身份、艺术这些永恒议题的思考。
他打开行李箱，开始收拾。把衣服挂回衣柜，把纽约买的书放到书架上，把那张越南爵士专辑放在唱片机旁。整理到一半时，手机响了——是林允儿。
“到了吗？”她的声音从一万公里外传来，背景很安静，应该是酒店房间。
“刚到，在收拾行李。你那边现在是凌晨吧？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今天拍了一场很重的感情戏，情绪还没完全平复。”她顿了顿，“而且……想你。”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金志洙能听出里面的真实。他走到窗前，看着首尔午后的阳光：“我也想你。还有几天回来？”
“五天。导演说最后几场戏拍完就可以提前一点走。”林允儿的声音里透着期待，“你那边呢？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休息两天，然后开始看《王之影》的粗剪版，准备釜山电影节。还有……等你回来商量那件重要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嗯。等我回来。”
又聊了一会儿，直到林允儿那边确实该休息了。挂断电话后，金志洙继续收拾行李。当他从箱子底部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时，动作顿了顿——这是在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商店买的礼物，一条简约的银质项链，吊坠是小小的钢琴琴键形状。
他原本想等林允儿回来时给她，但此刻看着这个礼物，他忽然改变了主意。他走到书桌前，找出一张素雅的卡片，在上面写道：“在纽约的三个月，我通过李俊浩理解了音乐如何成为语言。而通过想念你，我理解了距离如何让情感更深。等你回来。”然后把卡片和礼物一起小心放好。
收拾完行李，金志洙给自己做了简单的午餐——泡面加鸡蛋，最朴素的韩式fortfood。吃着熟悉的味道，他感到一种彻底的放松。纽约很好，但这里是家。
午饭后，他走到钢琴前，掀开琴盖。三个月没有弹这架钢琴了，手指放上去时有种奇妙的陌生又熟悉的感觉。他弹了一段简单的旋律，不是爵士，不是练习曲，就是随意的几个音符组合。钢琴的声音在安静的公寓里回荡，比纽约那台电钢琴更温暖，更有共鸣。
弹着弹着，一段新的旋律浮现——轻快，温柔，像秋日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的光斑。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曲子，也许什么都不是，就是此刻心情的音乐表达。
傍晚时分，门铃响了。金志洙有些意外，这个时间谁会来？他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出去——是林允儿的助理，手里抱着一个猫包，旁边还放着一个行李箱。
他赶紧开门。
“金志洙先生，”助理礼貌地鞠躬，“允儿姐姐让我把松饼送过来。她说猫一个人在家太孤单，如果您方便的话，能不能帮忙照顾几天？她还有一周回来。”
金志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当然方便。进来吧。”
助理把猫包和行李箱都拿进来。猫包里，松饼正透过网格好奇地张望，看到金志洙时，“喵”了一声，不知道是打招呼还是抗议。
“这是它的食物、猫砂、玩具，”助理一一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