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小时。

仅仅二十四小时，隆艾·斯马克就从硅谷神话变成了纽约大学斯特恩学院的反面教材。

清晨，BC的镜头还对准着西雅图总部大楼外熙攘的员工和醒目的公司标志；傍晚，同一镜头拍下的，只剩下匆匆低头离去的背影，以及不知被谁用喷漆仓促涂在玻璃幕墙上的一个大字：

BUBBLE。

《华尔街日报》的头版标题像判决书：《钢铁侠折翼：当梦想被重力捕获》。

副标题更是诛心：“一次为挽回信心的赌博式发射，如何暴露了技术冒进、资本催熟与皇帝的新衣？”

彭博社的终端屏幕上，那条代表太空探索计划公司股价的曲线猝然断裂，熔断机制被接连触发，如同为这头曾经的独角兽敲响的丧钟。

西雅图的雨，冰冷地冲刷着太空探索计划总部那极具未来感的玻璃幕墙。顶层，那间曾俯瞰海湾、激发无限遐想的CEO办公室，此刻门窗紧闭，灯光昏暗。

隆艾·斯马克没有参加董事会的紧急电话会议，他独自站在落地窗前，窗外城市的灯火在雨幕中晕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媒体？让他们吠叫吧。分析师？让他们解剖吧。

真正让他骨髓发冷的，是一种更深层的、冰冷的直觉：

这一切，不对劲。失败可以接受，技术道路上尸骸累累本是常态。

但这次失败就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所有的时机都精准得令人胆寒。

是巧合？还是……有一双眼睛，始终在黑暗中凝视，并在最致命的时刻，轻轻推了一把？

……

日内瓦，国际电联总部大楼,华方代表团团长端起白瓷杯，不疾不徐地吹了吹茶面，目光平静地扫过对面。

鹰国代表团团长此刻却显得有些萎靡，他面前摊开的文件半天没翻一页，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不时瞥一眼桌下手机屏幕的幽光——那里是国内雪片般飞来的坏消息：

股价崩盘、国会质询、舆论沸腾、资本撤离。

当ITU的协调员再次将议题引向“鸿雁”星座在Ka频段与某固定卫星业务的干扰协调细节时，鹰国代表团团长沉默的时间比往常长了足足半分钟。

“关于这个技术点…我方需要更多时间进行内部技术评估。鉴于近期……其他优先级事务牵扯了大量技术资源，我方建议将此议题列入下次双边工作组会议详细讨论。”

“下次？”华方代表团团长放下茶杯，声音温和，“奥尔森博士，根据ITU-RS.1503建议书的相关条款，以及我方上周提交的、基于贵方认可仿真平台的补充分析数据，该频段协调问题在技术上已有明确结论。为避免不必要的程序延误，影响后续其他网络的协调进度，我方建议在本次会议纪要中，明确记录双方就此问题达成技术谅解：我方‘鸿雁’系统在该频段的操作，不会对贵方相关业务构成不可接受的有害干扰。”

这是将军。

将技术结论白纸黑字写入具有法律效力的会议纪要，就等于永久关闭了这个争议点的大门。

奥尔森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与身旁的副手、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副手几不可察地微微摇头，眼神里写满了无奈，国内的烂摊子早已焦头烂额，国会山的老爷们正暴跳如雷，追究NASA在监管和支持“联星”这种“高风险泡沫”中的责任。

此刻在日内瓦再与华方进行高强度对抗，既无国内政治意愿支持，也抽调不出顶尖的技术资源来打这场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