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般的淡金色天空,无云,无日,却自有一股均匀而清冷的光,普照大地。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异香,非花非木,倒像是某种玉石在缓慢挥发,吸入肺腑,却并未带来灵力增长的舒畅,反而像是在经脉中灌入了沉重的水银,让体内原本流转自如的字气,都变得滞涩起来。
这里,就是仙界。
一个用法则与秩序,堆砌出的冰冷世界。
林霄站稳身形,目光迅速扫过四周。脚下是平整如镜的白玉广场,远处是悬浮于云海之上的琼楼玉宇,每一座建筑都散发着与此地法则同源的威严气息。
只是,这片看似祥和的仙家景象,却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敌意。
在他们前方,数十名身着银亮甲胄,手持长戟的仙兵,早已列成战阵。他们的眼神,如同打量着两只从泥潭里爬出来的虫子,充满了审视与根深蒂固的轻蔑。
夜琉璃的脸色,比在通天塔顶时更加苍白。
她是鬼族,修的是幽冥之力,与此地这种至阳至刚、讲究绝对秩序的法则,天生相冲。她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像是一根根无形的针,不断刺入她的魂体,让她每时每刻都处在一种被净化的灼痛之中。
她不动声色地向林霄靠近了半步,握着幽冥短刃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为首的一名仙兵将领,从队列中走出。他身形高大,甲胄比普通仙兵更加繁复,头盔下露出的下颌线条,如同刀削斧凿。
他手中的长戟,遥遥指向林霄,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只吐出几个冰冷的,仿佛是天条律令般的字眼。
“下界修士,跪下,接受洗尘。”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直接在两人的识海中炸响。
跪下。
这两个字,像两座无形的山,轰然压下。
夜琉璃周身的幽冥之气,瞬间翻涌,那股源自魂魄深处的骄傲,让她几乎要立刻拔刀。
林霄却抬起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他没有去看那名将领,而是抬起头,望向那片淡金色的天空。他的双眼,瞳孔深处,无数细密的金色字纹,正在飞速流转。
道解之术,全力运转。
在他的感知中,这个世界,是一张由无数法则线条编织而成的大网。他们两人,就像是网上两只不该出现的异物,被整张网的力量,排斥、挤压、审判。
这些仙兵之所以强大,并非他们自身修为有多高,而是因为他们是这张“网”的一部分,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能轻易地调动这张网的力量。
而所谓的“洗尘”,恐怕就是要用此地的法则之力,强行洗去他们身上属于灵界的一切印记,包括修为、记忆,乃至魂魄的本源。
这与直接杀了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区区下界生灵,竟敢无视仙庭天威?”那名将领见两人毫无反应,眉头一皱,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耐,“本将再说一次,跪下!”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股更加沉重的威压,从四面八方涌来。
夜琉璃闷哼一声,只觉得魂体像是要被撕裂一般,嘴角溢出一丝黑色的血迹。
林霄的眼神,终于从天上,落回到了那名将领的脸上。
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汪不起波澜的古潭。
“仙界,就是这样待客的吗?”
将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客?你们也配?不过是侥幸爬过天门的蝼蚁。身上带着下界的污浊之气,还有这不阴不阳的鬼气,只会玷污了云泽洲的净土。”
他的目光,贪婪地扫过林霄的腰间,那里,挂着一枚古朴的玉佩,正是无字天书残片的载体。
“看在你二人修行不易的份上,本将给你们指一条明路。”将领的长戟,指向那枚玉佩,“交出你们身上所有的法宝,尤其是那件东西,然后自废修为,本将可以做主,让你们在云泽洲的矿山里,当个杂役,苟活一世。”
他身后的那些仙兵,也都发出了阵阵压抑的哄笑。
在他们看来,这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林霄看着他们,忽然也笑了。
他摇了摇头,轻声道:“我若是不呢?”
“不?”将领的眼神,骤然变冷,如同万载玄冰,“那就由不得你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手中长戟一振,一股磅礴的法则之力,凝聚于戟尖,化作一道银色的匹练,直刺林霄眉心!
这一击,没有给林霄任何闪躲的余地。
因为整个空间的法则,都已经被锁定。在他们看来,一个下界修士,面对仙界法则的直接打击,除了束手就擒,绝无第二种可能。
夜琉璃想动,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灌了铅,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无比艰难。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银光,在林霄的瞳孔中,迅速放大。
然而,林霄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