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擦黑时,六个人影摸出了靠山屯。
没走大路,专拣僻静小道。秦风打头,黑豹跟在脚边——这狗跟到屯口就被秦风按住了:“回去,看家。”
黑豹喉咙里发出不情愿的呜咽,但没再跟。它蹲在屯口的老榆树下,看着六个人影消失在暮色里,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慢吞吞往回走。
队伍里没人说话,连喘气都压着声。背上三十多斤的装备,脚下是化冻后泥泞的土路,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刘二嘎走在中间,只觉得心咚咚跳得厉害,手心全是汗。陈卫东也好不到哪去,不时伸手摸摸腰间的猎刀,确认还在。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天彻底黑透了。月牙儿细得像道指甲痕,星星稀拉拉没几颗。江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初春江水特有的腥凉气。
秦风抬手握拳,队伍立刻停下。他掏出指北针看了看,又听听风声:“还有五里。歇一刻钟,吃口干粮。”
六人蹲在路边的灌木丛后。赵铁柱从背包里掏出块压缩饼干,掰了一半递给秦风。秦风摆摆手,自己拿了块烙饼,就着水壶里的凉水慢慢嚼。
王援朝凑过来,压低声音:“风哥,张哥给的巡逻时间,夜里十二点有一班。咱们得赶在那之前过江。”
“嗯。”秦风看了眼夜光表——这是李建军给的好东西,晚上能看清指针,“十一点下水,半小时渡江,留半小时缓冲。”
刘二嘎忍不住问:“风哥,江面冰化透了吗?别划到一半……”
“前天我去探过。”秦风说,“中心还有浮冰,但靠岸三十米内化开了。咱们贴着岸边走,水浅,真出事也能蹚回来。”
歇够了一刻钟,队伍继续前进。越靠近江边,风越大,吹得人睁不开眼。江水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不是冬天那种沉闷的冰层摩擦声,而是哗啦啦的流水声,间或夹杂着冰块碎裂的咔嚓声。
又走了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图们江横在面前,在夜色里像条墨色的带子。对岸的山影黑黢黢的,比这边更高,更密。
秦风选的下水点在一处河湾。这里水流缓,岸边有片茂密的柳树林子做掩护。两天前,他就把两个皮筏藏在这儿,用枯枝败叶盖着。
“检查装备。”秦风低声下令。
六人快速行动。武器留在江这边——两支五六半藏在柳树洞里,用油布包好。每人只带猎刀、绳索、干粮、药品和换物。所有金属物件都用布裹好,防止磕碰出声。
皮筏抬出来。松木扎的筏子,裹了三层油布,在水里泡了两天,更沉了,但也更防水。秦风试了试绑扎的绳索,确认牢固。
“分两批过。”秦风说,“我、铁柱、二嘎第一批。援朝、卫东,你俩第二批。记住,上了筏子就别说话,划桨要轻,听我指挥。”
刘二嘎看着黑乎乎的江面,喉咙发干。陈卫东也好不到哪去,腿肚子有点转筋。王援朝拍拍他俩的肩膀,没说话。
第一个皮筏下水。秦风打头,赵铁殿后,刘二嘎在中间。筏子吃水不深,但坐在上面晃晃悠悠的。秦风递给两人短桨——是用木板削的,桨叶宽,划水无声。
“走。”秦风轻声说。
短桨入水,几乎没声音。皮筏缓缓离岸,向江心漂去。江水很凉,透过油布都能感觉到寒气。刘二嘎握着桨,手心里全是汗,眼睛死死盯着对岸,耳朵却竖着听周围的动静。
江面比想象中宽。划了约莫二十米,水流突然急了。皮筏被推着往下游漂,秦风立刻调整方向,用力划了几桨,才稳住。一块桌面大的浮冰从上游漂下来,擦着皮筏边过去,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刘二嘎吓得差点叫出来,被秦风一个眼神瞪回去。
又划了十来米,对岸越来越近。能看清岸边的芦苇丛在风里摇晃,也能听见风吹过树林的呜呜声。突然,远处传来狗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