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了整整七天的天儿,终于憋不住了。
晌午还日头毒辣,晒得地皮冒烟。到了下半晌,西边天上就堆起了铅灰色的云,一层压一层,沉甸甸的。风也起来了,不再是热烘烘的干风,带着湿气,卷着尘土在屯子里打旋。
秦风从地里回来,刚把锄头靠墙放下,豆大的雨点就砸下来了。先是稀疏的几颗,砸在干透的土路上,噗噗地冒出小小的烟尘。接着就密了,噼里啪啦,像炒豆子似的。
“下雨了!下雨了!”屯子里传来孩子们的欢呼声。憋了这些日子,连孩子都知道这场雨金贵。
秦风没急着进屋,站在屋檐下看雨。雨点连成了线,又织成了帘,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远处的山峦隐在雨幕里,朦朦胧胧的。近处的田野,苞米叶子在雨中摇摆,绿得更鲜亮了。
“看啥呢?快进屋,别淋着。”林晚枝挺着肚子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件旧褂子要给他披上。
秦风接过褂子,却没披,而是揽着林晚枝的肩膀,两人并排站在廊下。雨声哗哗的,说话得抬高嗓门。
“这雨下得正是时候。”秦风说,“再不下,地里的苗就该蔫了。”
林晚枝点点头,手轻轻搭在隆起的肚子上:“孩子也喜欢下雨天,刚才在里头动得欢实。”
“那是他知道,这场雨下来,他爹种的庄稼就有收成,他娘就能吃上新粮了。”秦风笑了。
雨越下越大,院子里很快积起了水洼。雨水顺着屋檐流下来,在阶前形成一道水帘。黑豹本来在狗窝边趴着,这会儿也躲到廊下来了。它甩了甩身上的雨水,挨着林晚枝的腿卧下。
虎头和踏雪也跑过来了,三条半大的小狗崽——子弹、火药、铁砂,跟在后头,挤挤挨挨地躲雨。一时间,廊下成了避雨所,人和狗挤在一起,却不觉拥挤,只觉温暖。
秦母从灶房探出头:“这雨下得好!缸里的水能接满了,衣裳也能好好洗一回了——这些日子缺水,洗啥都舍不得。”
秦风想起前些日子,井水都下去了一截,挑水得往深处打。这场雨下来,井该回满了,河也该涨了。山里那些蘑菇、木耳,喝足了水,也该疯长了。
“娘,晚上熬点小米粥吧。”秦风说,“下雨天喝粥,暖和。”
“行,我再烙几张饼。”秦母应着,回灶房忙活了。
雨声成了最好的背景音。秦风搂着林晚枝,看着院子里的雨景。雨水冲刷着地面,把积了一个春天的尘土都冲干净了。那些晾晒山货的架子,这会儿空着——幸亏上午把晒干的蘑菇收起来了,要不这一场雨全得泡汤。
“秦风,”林晚枝忽然说,“你说这场雨,能下多久?”
“看这云层,少说也得下到半夜。”秦风抬头看看天,“下透了才好。地干得太深,浅了不解渴。”
“那明天是不是就能凉快了?”
“嗯,雨后该凉快几天。”秦风说,“正好你能舒服点。”
这些日子天热,林晚枝这身子受罪。六个多月的肚子,沉甸甸的,一动就出汗。秦风天天给她扇扇子,擦身子,可还是难受。这场雨下来,温度该降了。
雨幕中,隐约看见有人影跑过——是赵铁柱,披着块塑料布,正往家奔。看见秦风在廊下,他喊了一嗓子:“风哥,下雨了!”
“看见了!快回家换衣裳!”秦风回喊。
赵铁柱的身影消失在雨幕里。秦风心想,这小子肯定又去山里转悠了,赶上下雨才往回跑。不过也好,这场雨下来,山里那些野兽该活跃了,秋天赶山的时候,收获能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