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援朝在他身边坐下,压低声音:“合作社那边都安排好了。铁柱带人进山采五味子了,卫东在整理账目,老蔫叔晒药材。巡逻队昨晚平安,没发现异常。”
秦风点点头:“援朝,谢了。”
“说这话就见外了。”王援朝推推眼镜,“风哥,你就安心在这儿陪嫂子,外头的事儿有我们。”
正说着,产房里传来林晚枝更急促的痛呼声。隔着一道门,能听见她压抑的呻吟和护士的鼓励声:“晚枝,深呼吸,对,慢慢来……”
秦风在走廊里走来走去,像困在笼子里的豹子。秦母坐在长椅上,手里捻着佛珠,嘴里念念有词。
五点钟,楼梯口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赵铁柱扛着半口袋东西上来,满头大汗,一身土。
“风哥!”赵铁柱把东西放下——是新磨的玉米面、一篮子鸡蛋,“我爹让送来的,给嫂子补身子!”
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合作社大伙儿凑的,五十三块八毛,让给嫂子买营养品。”
秦风接过布包,沉甸甸的。他知道,这笔钱对屯里人来说不是小数。
“铁柱,替我谢谢大伙儿。”
“谢啥!”赵铁柱抹把汗,“风哥,需要啥尽管说,我就在这儿守着。”
六点多,刘二嘎一瘸一拐地来了,拎着个暖壶:“我娘熬的小米粥,还热乎。她说生孩子耗力气,得吃点顺口的。”
七点,陈卫东从屯里赶来,送来合作社的账本和一份文件:“风哥,林业局的批文下来了,黑瞎子沟承包合同草案,需要你过目。”
秦风接过文件,匆匆扫了一眼。合同草案写得详细,承包范围、年限、权利义务都列清楚了。他签上名字,递给陈卫东:“你看着办,我信你。”
陈卫东收起文件,轻声说:“风哥,嫂子肯定会平安的。”
八点,孙老蔫也来了。老头儿走得灰头土脸,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里头是几片参须:“我给晚枝丫头留的,野山参须子,最补气。熬水喝,能撑住劲。”
产房里,林晚枝的痛呼声越来越密。隔着一道门,能听见她压抑的呻吟和护士的鼓励声。
秦风在走廊里来回踱步,黑豹跟在他脚边,寸步不离。
九点钟,张医生再次出来,神色比之前严肃:“宫口开七指了,但孩子头位有点偏,卡住了。李主任正在调整,可能需要侧切。”
秦风脑子嗡的一声:“有危险吗?”
“现在还没有,但产程可能会延长。”张医生说,“晚枝体力消耗大,我们给她打了葡萄糖。你们要有心理准备,如果实在不行,可能需要转县医院剖腹产。”
“那就转啊!”秦风急道。
“现在转院风险更大。”张医生按住他肩膀,“秦风,你冷静。李主任接生过上千个孩子,有经验。我们再观察半小时。”
产房里传来李主任沉稳的声音:“晚枝,听我指挥,吸气——憋住——用力!”
林晚枝发出一声用力的闷哼。
秦风一拳砸在墙上,手背瞬间破了皮,渗出血珠子。秦母赶紧拉住他:“小风!你现在不能乱!”
王援朝、赵铁柱、刘二嘎、陈卫东、孙老蔫,五个人围过来,像一堵人墙。
“风哥,嫂子肯定能行。”王援朝说。
“晚枝丫头看着柔弱,骨子里硬气。”孙老蔫哑着嗓子说。
赵铁柱把秦风的手从墙上拉开:“风哥,你要发泄,揍我,别跟墙过不去。”
时间像凝固的胶,粘稠得拉不开。
产房里,林晚枝的喘息声、用力声、李主任的指导声,混在一起,透过门缝传出来。
秦风闭上眼,脑子里一片空白。前世那些枪林弹雨、生死搏杀,在这一刻都模糊了。眼前只有产房那扇门,门里是他今世最在乎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产房里突然传来李主任提高的声音:“好!头转过来了!晚枝,再使一把劲!就一把!”
林晚枝发出一声几乎撕裂的呐喊。
接着,是短暂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产房门依然紧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