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房里林晚枝那声用力的呐喊之后,是令人窒息的寂静。
秦风站在门外,耳朵紧贴着门板,却什么也听不见。走廊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赵铁柱的手攥成了拳头,刘二嘎踮着脚往里看——尽管什么也看不见。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响起一声炸雷!
轰隆——
雷声滚过天际,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窗户上,转眼就连成了雨幕。九月底的长白山,暴雨说来就来。
“这鬼天气!”赵铁柱骂了一句。
产房的门突然开了道缝,护士探出头来,脸色焦急:“张医生,产房灯闪了一下!”
张医生快步走进去,几秒钟后又出来:“配电室可能漏水了!快去看看!”
秦风心里一紧。卫生院是五几年建的老楼,电路老化,碰上这种暴雨天气,最容易出问题。产房里现在正关键时刻,要是停电……
“我去配电室!”陈卫东转身就往楼下跑。
“我跟你去!”刘二嘎一瘸一拐地跟上。
秦风站在原地没动——他不能离开产房门口。黑豹似乎感应到主人的焦虑,站起来,背毛微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暴雨越下越大,雨水顺着窗户往下淌,像挂了道水帘。走廊里昏暗的壁灯开始闪烁,忽明忽暗,映得人脸色阴晴不定。
秦母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王援朝焦躁地推了推眼镜:“这要是停电了,产房里……”
话没说完,走廊里的灯“啪”地全灭了!
黑暗瞬间吞噬了整个二楼。
产房里传来护士的惊呼声,紧接着是张医生的喊声:“手电!快拿手电!”
秦风转身就往楼下冲。黑豹紧随其后,在黑暗中的楼梯上如履平地。一楼大厅也一片漆黑,只有急诊室那边透出点煤油灯的光。
配电室在卫生院后院的平房里。秦风冲出大楼,暴雨劈头盖脸砸下来,瞬间就湿透了衣裳。黑豹跟在他身边,雨水打湿了皮毛,但它半步没停。
后院已经积了水。配电室的木门开着,陈卫东和刘二嘎正在里面忙活。手电光在黑暗里晃动,照出屋里一片狼藉——屋顶在漏水,水顺着电线管往下淌,地面上已经积了一滩。
“风哥!”陈卫东回头喊,“漏电了!总闸跳了!”
秦风冲进去。配电箱是老式的木板箱,里面的闸刀开关已经跳开,电线裸露的部分还在滋滋冒着火花。屋顶漏得最厉害的地方,正好在配电箱上方。
“得先堵漏!”秦风吼道,“二嘎,上房!”
刘二嘎二话不说,冲出配电室,从墙边搬来一架破旧的竹梯子——那是卫生院平时修屋顶用的。梯子湿滑,他试了试,一脚踩上去,梯子直晃。
“我扶!”陈卫东冲过去,双手死死按住梯脚。
刘二嘎咬着牙往上爬。他脚伤还没好利索,爬梯子使不上劲,每上一级都疼得咧嘴。雨水浇得他睁不开眼,他抹了把脸,继续往上。
秦风在底下打着手电照向屋顶。瓦片年久失修,好几处都松动了,雨水就是从那里灌进来的。刘二嘎爬到屋顶,趴在湿滑的瓦片上,一点点挪到漏点上方。
“油毡!递油毡!”他朝下喊。
陈卫东从配电室角落里翻出一卷油毡——这是卫生院备着补漏用的。他把油毡卷起来,用力往上扔。第一次没扔准,掉进了水坑里。第二次,刘二嘎伸手接住了。
屋顶上,刘二嘎在暴雨里艰难地展开油毡,盖在漏点上。油毡又湿又重,风吹得它哗哗作响。他用脚踩住一头,伸手去摸兜里的钉子——没有。这才想起来,钉子放在配电室里了。
“钉子!”他大喊。
陈卫东又冲回配电室找钉子。手电光在杂物堆里扫来扫去,终于在一个铁盒里找到几根生锈的铁钉。他抓起钉子,又冲出去,刚要扔,秦风拦住了他。
“我上去。”秦风把钉子揣进兜里,几步蹿上梯子。
他的动作比刘二嘎利索得多,三下两下就爬上了屋顶。暴雨打得他几乎睁不开眼,但他稳稳地在湿滑的瓦片上走了几步,来到漏点旁。
“风哥,你咋上来了?”刘二嘎在雨里喊。
“你下去,帮卫东。”秦风从兜里掏出钉子,又摸出随身带的锤子——这是前世养成的习惯,工具不离身。
刘二嘎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往下爬。他脚伤使不上劲,下梯子时差点滑倒,被陈卫东一把扶住。
屋顶上,秦风趴在油毡上,左手按住钉子,右手抡起锤子。暴雨里,锤击声被雨声淹没,但他一下一下砸得很稳。钉子穿过油毡,钉进屋顶的木板里,固定住了漏点。
但还不够。雨水从其他缝隙渗进来,配电箱上方的漏水只是减缓了,没完全止住。
“还有油毡吗?”秦风朝下喊。
“没了!就那一卷!”陈卫东回应。
秦风在屋顶上扫视。手电光里,他看到不远处卫生院主楼的屋檐下,堆着几块破旧的石棉瓦——可能是以前维修剩下的。
“卫东,去主楼屋檐下搬石棉瓦!”秦风喊道,“二嘎,你去看看电工在哪儿,让他准备修电路!”
两人分头行动。陈卫东冲进雨里,跑到主楼屋檐下。石棉瓦又大又沉,他一次只能搬一块。雨水灌进他衣领,冻得他直打哆嗦,但他咬着牙,一块一块往配电室搬。
刘二嘎一瘸一拐地跑进卫生院大楼,挨个屋敲门找电工。最后在值班室里找到了——电工老孙正在修一盏煤油灯,听说配电室漏了,抓起工具箱就跑。
屋顶上,秦风接过陈卫东递上来的石棉瓦,一块一块铺在油毡上,用钉子固定。暴雨打得他浑身湿透,手指冻得发僵,但动作一点没慢。前世在特种部队,比这恶劣的环境他经历过无数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