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到第三块石棉瓦时,漏点终于堵住了。雨水顺着石棉瓦的斜面流走,不再往配电室里灌。
“好了!”秦风朝下喊,“老孙,修电路!”
电工老孙冲进配电室,手电咬在嘴里,打开工具箱。他检查了跳闸的开关,又摸了摸电线:“还好,漏电不严重,就是受潮短路。得把湿了的线换掉。”
“要多久?”秦风从梯子上跳下来,浑身滴水。
“最快也得二十分钟!”老孙一边说一边从工具箱里拿出新电线。
二十分钟。产房里等不了二十分钟。
秦风转身冲出配电室,跑回卫生院大楼。黑豹跟在他身边,爪子踩在水坑里,溅起一片水花。
二楼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产房门缝里透出点煤油灯的光。秦母守在门口,王援朝和赵铁柱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暴雨。
“风哥,怎么样?”王援朝问。
“漏堵住了,电工在修电路,要二十分钟。”秦风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产房里怎么样?”
“不知道,没动静。”赵铁柱声音发沉。
就在这时,产房门开了。张医生走出来,手里拿着个手电,脸色很难看:“秦风,情况不太好。孩子头是转过来了,但晚枝没力气了。现在需要灯光,我们得看清楚情况。”
“还要多久能生出来?”秦风问。
“说不准。晚枝体力透支严重,我们已经给她打了葡萄糖,但她疼了这么久……”张医生顿了顿,“现在最麻烦的是没灯,我们只能靠手电,看不清楚。”
秦风转身看向窗外。暴雨如注,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他突然想起什么,快步下楼,跑回韩家租的院子。
韩大娘正在屋檐下收衣服,见秦风浑身湿透地冲进来,吓了一跳:“小秦,咋了?”
“大娘,咱家有没有大点的煤油灯?或者马灯?”秦风急声问。
“有有有!”韩大娘进屋,从柜子里翻出一盏马灯,玻璃罩完好,里面还有半罐煤油,“这个亮,以前赶夜路用的。”
秦风接过马灯,又想起什么:“大娘,蜡烛有吗?越多越好!”
韩大娘翻箱倒柜,找出半包蜡烛,有十几根。秦风一把抓过,说了声“谢了”,转身又冲进雨里。
黑豹一直等在院门口,见他出来,立刻跟上。
回到卫生院,秦风直奔二楼。他把马灯点亮,橘黄色的光顿时照亮了半条走廊。他又把蜡烛分给王援朝和赵铁柱:“点上,都点上!”
一根根蜡烛被点燃,插在窗台、墙角、长椅上。昏暗的烛光在走廊里跳动,虽然比不上电灯,但至少能看清东西了。
秦风提着马灯走到产房门口,敲门:“张医生,有马灯!”
门开了道缝,护士接过马灯。光亮透进门里,秦风隐约看见产床上的林晚枝,脸色苍白得像纸,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晚枝,坚持住!”他隔着门喊。
产房里传来林晚枝微弱的声音:“秦风……我没事……”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陈卫东的喊声:“来电了!来电了!”
走廊里的壁灯闪了几下,终于稳定地亮了起来。紧接着,产房里的无影灯也亮了,从门缝里透出明亮的光。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秦风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黑豹走过来,用湿漉漉的脑袋蹭蹭他的脸。他这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冷的,是后怕。
产房里传来张医生的声音:“好!看见头了!晚枝,再使一把劲!”
然后是李主任沉稳的指挥声:“吸气——憋住——用力——”
林晚枝发出一声闷哼。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窗外的暴雨还在下,但已经小了些。雷声远去了,只剩下哗哗的雨声。
走廊里,烛光在电灯的光晕里显得微弱,但一根根都还亮着,像一个个小小的希望。
配电室那边,电工老孙完成了最后的接线。他合上闸刀,整个卫生院的灯都稳定了。陈卫东和刘二嘎瘫坐在配电室门口,浑身湿透,累得直喘气。
刘二嘎的脚又疼起来,他咧着嘴揉着脚踝。陈卫东拍拍他肩膀:“二嘎,今儿多亏你。”
“咱……咱都是为了嫂子。”刘二嘎喘着气说。
二楼的走廊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产房里再没有传来林晚枝的痛呼声,只有李主任和张医生偶尔的低声交谈。
秦风坐在墙边,黑豹趴在他身边。他的目光死死盯着产房的门,耳朵捕捉着里面每一个细微的动静。
雨还在下。
电灯稳定地亮着。
产房里的无影灯,透过毛玻璃,映出一片朦胧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