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看着儿子,想起靠山屯那片莽莽苍苍的山林,想起这几个月经历的种种,想起未来的路。
“叫秦岳。”他说,“岳是山岳的岳。山是咱们的根,孩子也是山的儿子。小名……就叫山子。”
“秦岳,山子……”林晚枝念了一遍,笑了,“好听。”
秦母在旁边抹眼泪:“山子好,接地气,好养活。”
正说着,赵铁柱浑身湿透地冲进来,手里拎着个瓦罐,还冒着热气:“羊汤!刚炖的!我爹连夜杀的羊,我娘守着锅炖的!”
瓦罐盖一掀,浓郁的香味飘满病房。羊汤炖得奶白,里头有羊肉、羊杂,还放了红枣、枸杞。赵铁柱盛了一碗,递给林晚枝:“嫂子,趁热喝,下奶!”
林晚枝接过碗,小口小口喝着。热汤下肚,身上暖和了,脸色也好了些。
“铁柱,替我谢谢叔和婶。”秦风说。
“谢啥!”赵铁柱搓着手,“风哥,你是不知道,我爹听说嫂子生了,高兴得在院里转了三圈,非要亲自杀羊。那羊还是我按住的,劲儿可大了……”
他絮絮叨叨说着杀羊的经过,逗得林晚枝直笑。病房里的气氛暖融融的。
后半夜,王援朝回来了,手里拿着张电报回执:“风哥,电报发了。就六个字:‘款十日内到’。北京那边应该能明白。”
秦风点点头。买北京四合院的三千八百块钱,合作社账上现在还差一些,但十天之内应该能凑齐。这事儿他一直惦记着。
“援朝,辛苦你了。”秦风说。
“应该的。”王援朝看着床上熟睡的孩子,笑了,“风哥,这下你可是当爹的人了。”
是啊,当爹了。
秦风看着儿子的小脸,心里涌上一股沉甸甸的责任感。前世他错过了太多,这一世,他要守护好这个家,守护好这片山林,让儿子在一个安稳的环境里长大。
窗外的雨彻底停了。月亮从云缝里钻出来,清辉洒进病房。远处传来鸡叫声——天快亮了。
黑豹在楼下叫了两声,秦风走到窗前,朝下挥挥手。黑豹看见他,摇摇尾巴,在院子里转了两圈,才趴下休息。
靠山屯那边,赵铁柱他爹杀羊的动静惊醒了半个屯子。老孙头披着衣服出来看,听说林晚枝生了,连连说好。陈卫东爹娘也起来了,商量着明天去公社看孩子。
虎头、踏雪和三条小狗崽在秦家院子里,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齐齐抬起头,朝着公社方向叫了几声,然后又趴下,继续睡觉。
天亮了。
卫生院开始新一天的忙碌。护士来查房,给林晚枝量体温、检查伤口。孩子被抱去洗澡,回来时包在干净的襁褓里,小脸红扑扑的,睡得正香。
秦母忙前忙后,又是打水又是做饭。秦风一直守在病房里,哪儿也不去。
上午,合作社的人陆陆续续来了。老孙头拎着一篮鸡蛋,老陈头拿着两斤红糖,其他社员有送小米的,有送红枣的,病房里堆满了东西。
刘二嘎他娘也来了,拉着林晚枝的手说贴心话:“女人坐月子是大事,可不能马虎。这一个月好好养,落下病根可是一辈子的事儿。”
林晚枝一一应着,脸上都是笑。
下午,张医生来查房,检查后说:“恢复得不错,明天就能出院了。回家注意休息,伤口别沾水,多吃有营养的。”
秦风这才松了口气。
傍晚,最后一抹夕阳照进病房。秦风抱着儿子站在窗前,小家伙睁开了眼——那是一双清澈的眼睛,像山林里的泉水。
“山子,”秦风轻声说,“爹给你打下的这片江山,你得守住了。”
林晚枝在病床上看着这一幕,眼里泛着温柔的光。
窗外,暮色四合。公社的炊烟袅袅升起,远处靠山屯的方向,山林在夕阳下镀了一层金边。
黑豹在楼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朝着病房窗口摇了摇尾巴。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而属于秦岳——山子——的人生,也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