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卫生院回家的马车走得很慢。秦风特意在车厢里多铺了两层褥子,生怕颠着林晚枝。秦母抱着孙子坐在旁边,用棉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张小脸。
黑豹跟在马车边跑,时不时抬头看看车厢,像是确认一家人都安好。
回到靠山屯时,日头已经偏西了。屯里人听说他们回来,都聚在秦家四合院门口等着。老孙头、老陈头、赵铁柱爹娘、刘二嘎一家子……看见马车进屯,都围了上来。
“回来了回来了!”
“快让俺瞅瞅孩子!”
秦母抱着孩子下车,小心翼翼地掀开被角。小家伙睡得正香,小嘴一抿一抿的,看得大伙儿心都化了。
“哎哟,这大胖小子!”
“眉眼像秦风,鼻子像晚枝!”
林晚枝被秦风扶下车,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头不错。屯里的婶子大娘们围着她,七嘴八舌地嘱咐坐月子的事儿。
“晚枝啊,坐月子可不能见风!”
“得戴帽子,把头包严实了!”
“一个月不能下炕,不能洗澡,不能刷牙!”
秦风听着这些老规矩,没反驳,只是笑着点头。等把人都送走了,关上院门,他才开始按自己的计划来。
屋里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秦风从公社供销社买了个温度计——玻璃管的那种,里头是红色的煤油。他把它挂在堂屋墙上,正对着林晚枝的炕。
“这是啥玩意儿?”秦母好奇地问。
“温度计,量屋里温度的。”秦风说,“娘,坐月子屋里温度得保持在二十度左右,不能太热也不能太凉。”
秦母一愣:“哪有坐月子还量温度的?老话说,坐月子就得捂,捂出一身汗才好!”
秦风耐心解释:“娘,捂得太热了,屋里空气不流通,容易滋生细菌。晚枝刚生完孩子,身子虚,反而容易得病。”
他说着把窗户开了条缝——不大,就一指宽,能透点新鲜空气进来,又不会让风直接吹到炕上。
秦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儿子现在是见过世面的人,说的也许有道理。
安顿好林晚枝躺下,秦风又拿出个小本子——那是他前世在特种部队学的战地救护知识里,关于产后护理的部分,他凭着记忆整理出来的。
“从今天起,一天吃六顿。”秦风对秦母说,“少食多餐,每次别吃太多,但营养要跟上。”
“六顿?”秦母瞪大眼睛,“那不撑着了?”
“不会,每顿就一小碗。”秦风翻开本子,“早饭小米粥加鸡蛋;上午加餐喝碗汤;午饭有肉有菜;下午加餐吃点水果或者坚果;晚饭清淡点;睡前再喝碗汤。”
秦母听得直摇头:“这也太讲究了……”
“娘,您就听我的。”秦风语气温和但坚定,“晚枝身子得养好,将来才不落病。”
正说着,赵铁柱媳妇送来了刚炖好的鸡汤。秦风接过,先盛了一小碗给林晚枝:“慢慢喝,别急。”
林晚枝接过碗,小口喝着。鸡汤炖得浓,撇了油,不腻。她喝了大半碗,摇摇头:“饱了。”
“行,过两个时辰再吃。”秦风把碗拿走,又端来温水让她漱口——这也是他坚持的,产后要注意口腔卫生。
秦母在边上看着,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她活了五十多年,没见过这么坐月子的。不捂汗,不忌口,还开窗户……这能行吗?
可接下来几天,她慢慢发现不对劲了。
林晚枝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脸色从苍白渐渐有了血色,眼睛也亮了。奶水下来得也快,第二天就开始涨奶,小山子吃得咕咚咕咚的。
更让秦母惊讶的是,林晚枝身上没有那股月子里的馊味儿——以前女人坐月子,一个月不洗澡不洗头,那味儿能熏死人。可林晚枝每天都用温水擦身,头发也用热毛巾擦,清清爽爽的。
到了第七天,秦风又做了件让秦母心惊肉跳的事——他扶着林晚枝在屋里慢慢走。
“哎哟我的祖宗!”秦母赶紧拦着,“这才几天就下炕?不要命了!”
“娘,产后适当活动有好处。”秦风解释,“老躺着,血液循环不好,还容易得血栓。就在屋里走几步,不累着就行。”
林晚枝也有些犹豫:“秦风,我这……”
“相信我。”秦风扶着她胳膊,“慢慢来,要是觉得头晕或者肚子疼,马上停下来。”
林晚枝咬咬牙,扶着秦风的手,慢慢从炕上下来。脚沾地的时候有点软,但站住了。她一步一步,在屋里走了三圈,额头上出了层薄汗。
“好了,今天就这样。”秦风扶她回炕上躺下,“明天再多走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