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听见了也不解释。他知道,有些东西比钱重要。赵铁柱、刘二嘎、陈卫东这三个人,是合作社的骨干,更是他在这世上的兄弟。狼皮褥子不值几个钱,可这份心意,能让人死心塌地。
接下来几天,屯子加强了戒备。晚上两人一组守夜,带着狗,带着家伙。狼群没再来,可屯子外头的林子里,夜里总能听见狼嚎,一声接一声,听着瘆人。
黑豹背上的伤结了痂,它舔得勤,好得快。虎头腿上的口子浅,已经长好了。踏雪肚子上的伤最让人担心,秦风每天给它换药,怕感染。好在狗子体质壮,加上孙老蔫给配了些草药敷着,伤口没化脓,慢慢在收口。
三条小狗崽经过那晚,好像突然长大了。子弹那条小公狗,现在见了生人就呲牙,有它爹黑豹的劲儿了。火药和铁砂两条小母狗,胆儿也壮了,敢跟着大狗在屯子里巡逻。
第七天头上,秦风带着三人来到仓库。
缸里的水已经变成了黄褐色,散发出一股子混合着芒硝和小米的特殊气味。秦风把青石板搬开,用木棍把狼皮挑出来。
皮子泡得软乎乎的,毛还是那个色,可皮板已经变成了淡黄色,摸上去滑腻腻的。
“抬到院子里。”秦风说。
四人把三张狼皮抬到院中,摊在扫净的雪地上。秦风拿来几根早就准备好的木棍——都是拇指粗的柳木棍,两头削尖了。
“撑架得讲究。”秦风拿起一张狼皮,先把前腿位置的皮板用木棍撑开,棍子两头插进皮边的孔里,把前腿撑成个“一”字形。后腿也一样。然后是身子,从腹部两侧往两边撑,让整张皮子展开,像个“大”字。
“不能撑太紧,紧了皮子会裂;也不能太松,松了干后皱巴。”秦风一边做一边说,“撑好了,挂在阴凉通风的地方,不能晒太阳,晒了皮子发硬发脆。”
三张狼皮都上了撑架,挂在仓库屋檐下。北风吹过,皮子轻轻晃动,毛被吹得蓬松起来。
“再晾七天,差不多就干了。”秦风拍拍手上的灰,“干了之后,用细砂纸轻轻打磨皮板,把硬结的地方磨软。最后用莜麦麸子搓一遍,去去味儿,就成了。”
赵铁柱看着挂在屋檐下的狼皮,搓着手笑:“嘿,真不赖!这褥子铺炕上,冬天再冷也不怕了!”
刘二嘎也咧嘴笑,可笑着笑着,脸色又暗下来:“风哥,那狼群……这几天夜里老叫唤,我听着,好像离屯子越来越近了。”
秦风抬头看向远处的山林。雪后初晴,阳光照在雪地上,刺得人眼睛疼。山林静悄悄的,可那份安静底下,藏着什么东西。
“它们记仇。”秦风说,“独耳头狼跑了,肯定还会来。等皮子硝好了,褥子给你们,咱们也该进山一趟了。”
陈卫东一愣:“进山?找狼群?”
“不找。”秦风摇头,“狼记仇,人也得记仇。它们敢来屯子祸害,咱们就得让它们知道,这片山头,谁说了算。”
他说这话时声音平静,可赵铁柱三人听得后背发凉。他们见过秦风打猎时的狠辣,也见过他照顾家人时的温柔,可这种平静底下透出的杀气,还是头一回见。
老孙头不知啥时候又冒出来了,蹲在屋檐下,看着那三张狼皮,吧嗒口旱烟:“狼这玩意儿,你打服了它,它怕你;你打不服,它缠你一辈子。秦队长,这事儿……得干净。”
秦风点点头:“我知道。”
又过了七天,狼皮彻底阴干了。秦风教三人打磨皮板,用砂纸一点一点磨,把硬结磨软,把毛茬磨平。最后用莜麦麸子搓,搓得皮板发亮,毛色油光。
三张狼皮褥子做好了。毛厚实,皮板柔软,铺在炕上,确实暖和。
秦风当着合作社所有人的面,把褥子给了三人。赵铁柱乐得嘴咧到耳根子,当场就把褥子铺在合作社办公室的炕上,躺上去试了试:“嘿!真舒坦!比棉花软乎!”
刘二嘎摸着褥子,眼圈有点红。他家穷,从小到大睡的都是草垫子,后来睡上芦苇编的炕席就觉得是享福了,哪想过还能有狼皮褥子铺。
陈卫东最仔细,把褥子叠得整整齐齐,说拿回家给他爹睡。他爹有关节炎,冬天怕冷,这褥子正合适。
屯里人看着,羡慕有,嫉妒也有,可更多的是服气——人家昨晚拼命了,该得!
当天晚上,赵铁柱就睡在了合作社办公室,铺着新得的狼皮褥子,睡得呼呼的。半夜黑豹在院里叫了一声,他“噌”地就坐起来,抓起床边的五六半,动作利索得跟换了个人似的。
秦风站在自家院门口,看着办公室窗户透出的煤油灯光,嘴角扯了扯。
远处山林里,狼嚎声又起了。
这一次,嚎声里没了之前的嚣张,多了些急躁和……饥饿。
秦风摸了摸黑豹的头:“快了。等它们饿得受不了,就该来了。”
黑豹抬头看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月光下,一人一狗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