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发完了,屋里还弥漫着一种不真实的兴奋。有人已经开始盘算这钱怎么花了——扯布做新衣裳,买肉包饺子,给孩子买鞭炮,给老人买点心……
秦风站起来,屋里立刻安静了。
“钱分到手了,是好事。”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敲在人心上,“可大伙儿记住三点。”
“头一点,财不露白。”秦风扫视一圈,“咱们合作社挣钱了,这是好事,可也是坏事。屯外头的人知道了,眼红的人多了。谁要是出去嘚瑟,显摆,招来贼或者招来祸,别怪我秦风不讲情面。”
这话说得重,底下人都缩了缩脖子。
“第二点,钱要用在正地方。”秦风继续说,“置办年货,孝敬老人,给孩子添衣裳,这都是应该的。可别拿去赌,别拿去胡吃海喝。开春合作社还要扩大,用钱的地方多,谁家要是想多入几股,现在还能申请。”
“第三点,”秦风顿了顿,“合作社能挣钱,靠的是大伙儿齐心协力。开春了,该出工的出工,该出力的出力。谁要是觉得分了钱就能躺着吃,趁早退股。”
屋里鸦雀无声。半晌,老陈头开口:“秦队长说得对!咱们不能忘本!合作社是咱们大伙儿的,得一起干!”
“对!一起干!”底下纷纷附和。
秦风脸色缓和了些:“行了,钱领了,事儿说完了。各家回去,该置办年货置办年货,该准备过年准备过年。腊月二十八,合作社杀年猪,全屯都来吃肉!”
“好!”屋里爆发出欢呼声。
社员们陆续散去,每个人怀里都揣着钱,脸上带着笑,走路都轻快了几分。合作社院里,黑豹带着狗群蹲在屋檐下,看着人群散去。三条小狗崽在雪地里打滚,子弹最淘气,去追一个孩子扔掉的糖纸。
办公室里只剩下秦风、王援朝、赵铁柱、刘二嘎、陈卫东和孙老蔫。
王援朝把剩下的钱收好,锁进保险柜。那是合作社的发展基金,六百多块,厚厚一沓。
“风哥,”赵铁柱搓着手,“这回分红,社员们劲儿肯定更足了!”
秦风没接话,看向王援朝:“账目都清楚了?”
“清楚了。”王援朝点头,“每一笔进出都有单据,经得起查。”
“那就好。”秦风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雪停了,阳光照在雪地上,刺眼。“过完年,合作社得迈大步子了。”
“风哥,有啥打算?”陈卫东问。
秦风转过身:“开春三件事。头一件,扩大药材种植,至少要种一百亩。第二件,紫貂养殖要扩规模,争取年底能有二十只能下崽的母貂。第三件……”
他顿了顿:“得建个山货加工厂。光卖原料不行,得搞深加工,做罐头,做酱料,附加值才能上去。”
刘二嘎挠头:“风哥,那得多少钱啊?”
“钱不是问题。”秦风说,“问题是人。技术、管理、销售,都得有人才。援朝,过完年你去趟省城,看看能不能招几个懂行的。铁柱,你负责组织劳力。卫东,你管技术。二嘎,你跑运输。”
几人纷纷点头。
孙老蔫蹲在墙角吧嗒旱烟,这时才开口:“秦队长,开春采山,我还能带带年轻人。可我这把老骨头,怕是带不了几年了。”
秦风走过去,蹲在老头儿面前:“老蔫叔,您带徒弟。把您这辈子的经验传下去,比您自己上山更有用。”
孙老蔫眼睛亮了亮,点点头:“成,我带。”
正说着,院外传来脚步声。张公安来了,穿着棉警服,戴着狗皮帽子,脸冻得通红。
“秦队长,忙着呢?”张公安推门进来。
“张公安,快坐。”秦风招呼,“有事?”
张公安搓搓手,接过王援朝递的热水,喝了一口才说:“两件事。头一件,马三的案子判了,十年。疤脸那伙人还没抓着,你们还得小心。”
“第二件呢?”
“第二件,”张公安放下茶缸,“公社接到县里通知,开春要搞‘严打’。社会治安要整顿,你们合作社现在名气大了,树大招风。我的意思是……有些事儿,能低调就低调。”
秦风听明白了。张公安这是提醒他,别太显眼。
“谢谢张公安,我们心里有数。”秦风说。
张公安又坐了一会儿,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秦队长,你们合作社干得不错,带富了一屯人。可这年月……步子别迈太大,稳当点好。”
送走张公安,秦风站在院里,看着远山。阳光照在雪地上,白得晃眼。
黑豹走过来,蹭蹭他的腿。
秦风摸摸它的头,没说话。
合作社挣钱了,社员分红高兴了,可麻烦,也快来了。
山里的狼饿着,山外的人眼红着。
这个年,怕是不会太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