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掀起的这场以疯狂与复仇为燃料的反抗浪潮,终究未能撼动“神域”与“真理之门”这两座早已根深蒂固的庞然大物。
战争的尾声来得突然而诡异。
根据最后一批敢于靠近核心战场的目击者传回的信息,在最关键的一场对决中。
林婉与她操控的丧尸病毒,对阵“真理之门”领袖观测者亲自操控的逻辑囚笼。
发生了令人难以理解的一幕。
在双方力量激烈对冲、空间结构都被扭曲成不可名状的漩涡时,处于风暴中心的林婉,身影忽然剧烈地闪烁、淡化,如同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
她脸上那标志性的、疯狂而平静的微笑似乎凝固了一瞬,眼中飞快掠过一丝极度的愕然与……某种了悟?
紧接着,她的身形便如同被橡皮擦凭空抹去,连同她与的大部分力量,瞬间消失在原地,没有留下任何能量残骸或空间波动。
林婉的突然消失,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麾下那些因仇恨、绝望或纯粹被其力量蛊惑而聚集起来的玩家与变异军团,瞬间失去了统一的指挥与最强大的战力支柱。
“真理之门”的逻辑囚笼趁势压下,配合“神域”圣骑士团的净化冲锋,反抗者的战线迅速崩溃。
而原本与林婉有着某种隐秘合作、态度暧昧的“永歌森林”精灵势力,在林婉消失的同一时刻,便极其果断地撤出了战场。
失去了林婉这个疯狂的核心与精灵族的神秘支援,仅存的、主要由“血色战旗”公会支撑的反抗力量,虽然战斗意志依旧凶悍,但在两大超级公会的联手碾压下,败局已定。
“血色战旗”的会长,那位以勇猛暴烈着称的战士,最终在“神域”教皇亲自施展的神圣裁决与“真理之门”定向规则干扰的双重打击下重伤溃败,残部四散逃亡。
至于始终未曾露面、第四大公会“镜花水月”,则如同其名,在这场波及整个系统空间残骸的大战中,始终保持着绝对的不存在感。
没有任何成员参战,没有任何立场表态,甚至在战后清理中,也无人发现他们原本据点的踪迹。
他们就如同蒸发了一般,消失在越发混乱的时空背景噪音里,留下一片讳莫如深的空白。
这场由林婉点燃、一度让两大公会感到些许麻烦的仓促战事。
匆忙开始,又匆忙落下了帷幕。
古堡副本内,暗影所属的杀手公会自然也密切关注着外界的剧变。
他们一直在做,利用公会积累的技术、资源,尽可能地将这个B+级副本从濒临崩溃的系统网络中剥离出来,构建一个独立的、能够自我循环的微型避难所。
然而,外界的战斗结束得比他们预想的更快。
他们试图断开连接的操作遇到了无形的阻力与干扰。
最终,他们只能做到大部分断开,古堡副本与那正在被重塑的系统主体之间,仍然残留着几缕极其细微、难以彻底斩断的规则丝线。
雷恩为此烦躁地撕碎了好几张羊皮纸计划书,暗影的气息也愈发冰冷。
公会上下都明白,他们这艘方舟,终究还是系着一根可能被随时扯动的、脆弱的缆绳。
————
云绛挽。
他依旧保持着那种近乎永恒的静谧与超然。
雷恩偶尔带来外界最新的消息试图引起他注意,他也只是淡淡听着,漆黑的眸子里映不出丝毫波澜。
但是,如果极细心的人观察,会发现云绛挽近来的静止有些不同。
他并非真的无所事事。
他花在摆弄那些精巧物件上的时间似乎变少了,更多的时候,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站在窗前,目光投向古堡外那永恒黄昏的深处。
仿佛在凝视着某种常人无法看见、无法理解的东西。
他的周身,偶尔会流转过极其细微、却令人心悸的微光。
指尖偶尔无意识划过空气,会留下转瞬即逝的、极其复杂的暗紫色纹路。
一种无形的、难以言喻的存在感正在他体内悄然累积、沉淀。
有什么东西,正在那被加速净化的系统空间深处,在那场由玩家引发的裁决的尽头,缓缓凝聚,即将显现。
钟声最后一次敲响,余韵在空气中凝成实质的波纹。
神域的队伍自光中显现,他们的到来没有脚步声,只有长袍拖过地面的沙沙声,像蛇群游过枯叶。
遮住全身的素白长袍,兜帽深掩,唯有胸前绣着金色的符号
领头的教皇摘下兜帽,露出金色的长发和被白丝带挡住的双眼。
有零散的玩家崩溃了,转身冲向出口,身体在空气中拉出残影。
杀手公会的全员,像钉在地上的影子,一动未动。
雷恩歪了歪头,颈骨发出轻微的“咔”声。
他并不担心。
鸡蛋怎么会放在一个篮子里呢?
他早准备了后手,无数逃生方案在脑海中同时展开、折叠、重组,像一副永远洗不完的牌。
教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初次见面,阁下。”教皇开口,声音温和得像抚过教堂彩窗的阳光。
“这是第一次见到您的模样。”
雷恩没回答。
他笑嘻嘻地看着对方,手指在身侧无意识地敲击着节奏。
那是某首地下酒吧的爵士乐拍子。
说实在的,几大公会排名前几的都知道有这么一个隐藏的公会存在,里面的首领到底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没人说得清。
因为这个公会太低调了,低调得像深水里的影子,没什么扩张欲望,只在某些特定的副本里偶尔闪现。
前面几大公会没太在意,只会在必要时投去一瞥。
如今一见,倒有几分深不可测。
“客套话就免了吧。”雷恩终于开口,声音轻快。
“你们带着净化装置来,——这副本何德何能啊?”
话音未落,真理之门的人到了。
他们没有脚步声,是出现的。
前一秒空气还空着,下一秒就站满了人。
深灰长袍,脸上戴着光滑如镜的面具,每人手里都托着一个多面体装置,晶体表面流转着数据般的光。
领头的观测者没有说话。
面具转向雷恩,又转向教皇,最后定格在空无一人的中央。
那里什么也没有,但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被牵引过去。
那位教皇忽然向前一步。
白色丝带从他长袍垂落,无风自动,像有生命般蜿蜒。
“抱歉。”他说,声音里没有歉意,只有绝对的笃定。
“即使那位存在是在你们这里,我们也要完成我们的理想。”
空气凝固了一瞬。
然后——
开打。
没有预兆,没有口号。
杀手公会的人动了,他们的目标明确,真理之门手中那些正在启动的仪器。
刀刃、子弹、无形的念力,所有攻击都精准地避开人体,直指那些多面体装置。
真理之门的成员没有闪避。
他们的长袍鼓胀起来,像吸饱了风的帆,所有攻击在触及袍角的瞬间被解析、拆解,化为无害的光点消散。
教皇和观测者站在原地没动,像风暴眼中的两座孤岛。
雷恩突然咧嘴一笑。
“你知道吗?”他轻声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你刚刚说了句很有意思的话。”
教皇一愣。
他还没来得及思考这句话的意思,一股凉意从脖颈后侧传来。
冰冷的手指,轻轻贴在他的大动脉上。
指尖的温度低得不似活物,让他的皮肤瞬间起了细密的战栗。
什么?!
教皇瞳孔骤缩。
他根本没感觉到有人靠近,没有空间波动,没有能量痕迹,甚至没有空气的流动。
那只手就像从另一个维度伸过来,直接出现在他致命的弱点上。
热息吹过他的耳廓,轻柔得像情人低语,带来的却是脊背发凉的恐惧。
“嗯哼?”
那个声音说,每个音节都像精心雕琢过的玉石,轻轻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