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麻麻亮,村口老槐树下就炸了锅。
“把我家儿媳妇交出来!你们曙光村还藏人了?!”
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叉着腰,嗓子尖得像被掐了脖子的鸡。红花褂子褪得发白,头发用网兜胡乱兜着,脸上横肉直抖。脚边坐着个三四岁的小丫头,正嗷嗷哭。
汪七宝挡在村口,脑门冒汗:“这位婶子,有话好说……”
“说个屁!”女人唾沫星子喷他一脸,“我儿媳妇跑你们村了!你们包庇不孝媳妇,还有没有王法了!”
李大业刚挤过来,眉头拧成疙瘩:“你谁啊?大清早嚷什么嚷?”
“河西村张家的!姓王!”女人一拍大腿,“你们村是不是藏了个叫小玲的?那是我儿媳妇!”
人群一阵骚动。
盛屿安正好从村委会出来,手里拿着县里刚送来的隧道进度文件。听见动静,她快步走过来。
“怎么回事?”
汪七宝像见了救星:“盛老师,这位婶子说咱村藏了她儿媳妇。”
盛屿安上下打量那女人一眼。
“你是小玲婆婆?”
“对!我就是!”王婆子眼一瞪,“你是管事的?赶紧交人!不然我今天就躺这儿不走了!”
说着“噗通”坐地上,拍着大腿开嚎:“我的命苦啊——儿子在外打工,媳妇偷跑啊!猪没人喂,地没人种,孙女没人带啊——”
小孙女吓得浑身发抖,哭得直打嗝。
盛屿安没吱声,扭头对李大业低语两句。李大业点点头,转身就往村里跑。
“你先起来,”盛屿安看向王婆子,“地上凉,孩子也吓着了。”
“我不起!你们不交人我就不起!”王婆子开始蹬腿,“哎哟喂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没天理了啊!”
围观的村民越来越多,指指点点。
“这泼妇,真能闹腾。”
“小玲那孩子多老实,咋摊上这么个婆婆。”
“听说在家天天挨打……”
议论声飘进王婆子耳朵里。她猛地蹦起来,手指头差点戳到人脸上:“说谁泼妇?!谁打人了?!我那叫管教!儿媳妇不懂事,当婆婆的不能管?!”
“管教就拿擀面杖往头上抡?”人群里有人嘀咕。
“谁、谁说的!”王婆子脸涨成猪肝色,“那是她自己撞的!”
正吵吵着,李大业带着人回来了。
是个年轻女人,二十多岁,瘦瘦小小,脸上挂着伤,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
“小玲!”王婆子一见她,眼都红了,扑上去就要抓人。
盛屿安一步挡在前面。
“婶子,有话好说。”
“说个屁!这是我张家的事!轮得着你个外人管?!”王婆子伸手要推盛屿安,愣是没推动。
“家事?”盛屿安笑了,“行,那就说说家事。”
她转身看向小玲,声音温和:“小玲,你自己说,想不想跟她回去?”
小玲浑身发抖,眼泪啪嗒啪嗒掉:“我、我不回去……回去她会打死我的……”
“你听听!你听听!”王婆子又跳起来,“这什么话!我是你婆婆!打你两下怎么了?谁家媳妇不挨打?!”
“法律规定了,打人犯法。”盛屿安一字一句。
“法律?”王婆子嗤笑,“法律还管婆婆打儿媳妇?笑话!”
“那咱就去公安局问问,看管不管。”盛屿安真从兜里掏出个黑乎乎的东西——那是对讲机改的唬人道具,但这年头看着挺像那么回事。
她按下“开关”,对着里头就说:“喂,县公安局吗?我曙光村,这儿有人搞家庭暴力,受害者脸上身上全是伤,施暴者正闹呢。对,麻烦来一趟。”
王婆子傻眼了:“你、你真报警?!”
“不然呢?”盛屿安收起“对讲机”,“你不是说法律不管吗?让警察同志告诉你管不管。”
王婆子腿一软,但泼劲又上来了:“报就报!我怕你啊!我是她婆婆!管教儿媳妇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盛屿安冷笑,“行,那咱把妇联的也叫来,把县广播站的记者也叫来。让全县人民都听听,您这‘天经地义’是怎么个义法。”
“记、记者?”王婆子慌了。她再泼也知道记者惹不起——那些拿笔杆子的,能把家丑扬得全县皆知。
“你、你少唬我……”
“是不是唬你,试试就知道。”盛屿安转头对汪七宝说,“七宝,去村委会给县广播站打电话,就说咱这儿有‘典型封建婆婆虐待儿媳’的素材,问他们要不要来采访。对了,把县妇联李主任的电话也找出来。”
“好嘞!”汪七宝转身就要走。
“等等!”王婆子终于怂了,扑过去想拦,被李大业一把挡住。
“别、别叫记者……”她声音低了八度,“咱、咱自己家的事,自己解决……”
“现在知道是自己家的事了?”盛屿安看着她,“刚才不是嚷得全村都知道了?”
王婆子脸一阵红一阵白。
小玲在一边小声抽泣,怀里的孩子哭累了,睁着大眼睛看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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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你说咋办?”王婆子咬着牙问。
“简单。”盛屿安掏出个小本本,“第一,保证以后不再动手打骂小玲。第二,家里事商量着来,不能你一人说了算。第三,孙女好好带,不能重男轻女。”
“重男轻女?”王婆子又激动了,“我没重男轻女!我就是想抱孙子有错吗?!她嫁过来五年,就生了个丫头片子!”
“丫头片子?”盛屿安眼神冷了,“您自己不是女人?您妈不是女人?没有女人,哪来的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