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宝,汤姆老师误会了,你得去解释清楚。”
“咋解释啊盛姐?”汪七宝苦着脸,“我英语就会那三句!说多了就露馅!”
“那就学。”盛屿安递给他一本《常用英语一百句》,“从今天开始,每天学五句。我监督。”
“啊?!”汪七宝眼前一黑。
“啊什么啊,”盛屿安挑眉,“当年你学偷鸡摸狗的手艺不是挺快?现在学正经本事就怂了?”
“我没怂!”汪七宝脖子一梗,“学就学!”
于是,曙光村出现了一道奇景。
每天清晨天刚亮,汪七宝就蹲在村口老槐树下,捧着书本念念有词。
“hello!howareyou?”
“Iafihankyou!”
“ynaiswangqibao!”
发音古怪,语调生硬,听着跟驴叫似的。
路过的村民都憋着笑。王桂花还特意绕远路过来“观摩”,回头就跟人说:“哎哟喂,七宝那英语说的,比我家猪拱食的动静还难听!”
汤姆偶然听到,惊喜地跑过来。
“汪,你在学英语?”
“Yes!StudyEnglish!Noproble!”汪七宝挺起胸膛。
“太好了!我教你!”汤姆在他旁边坐下。
一个认真教,一个拼命学。
虽然过程坎坷——
汤姆教“water”(水)。
汪七宝记成“warter”。
汤姆教“friend”(朋友)。
汪七宝一紧张发成“fiend”(恶魔)。
汤姆教“delicio”(美味)。
汪七宝说成“delicate”(精致),夸人做饭“很精致”,把做饭的翠花听得一愣一愣的。
但慢慢地,居然真能进行简单交流了。
“to,today,weathergood!”
“Yes,sunny!”
“You,css,happy?”
“Veryhappy!childrenclever!”
虽然语法乱七八糟,但意思能懂。
一个月后,村里开联欢会欢迎汤姆。
汤姆提议,让汪七宝用英语说几句欢迎词。
汪七宝腿都软了。
“盛姐,我不行……我真不行……”
“你可以,”盛屿安拍拍他肩膀,“就把你学的说出来,错了也没关系。想想你当初抓人贩子那劲头,现在说几句英语怕什么?”
陈志祥在旁边补刀:“就是,大不了说错了,汤姆又不会把你抓去英国。”
台上,汪七宝握着话筒,手心湿得能养鱼。
台下,全村人都看着他。李大业还带头起哄:“七宝!来一个!”
汤姆坐在第一排,满脸期待。
“我……我……”
汪七宝深吸一口气,豁出去了。
“hello!Everyone!”
声音有点抖,但足够响亮。
“weleto!weleto曙光村!”
“ourvilge,verygood!people,verygood!”
“Iawangqibao!Iasecuritycapta!Noproble!”
他越说越顺,甚至加了自己编的:
“toteaglish!Iteaese!wearefriends!”
“曙光村,weleyou!thankyou!”
最后一句说完,他自己都愣了——我居然说完了!
汤姆带头鼓掌,站起来喊:“bravo!welldone!”
掌声响成一片。
汪七宝脸涨得通红,但眼睛亮晶晶的。
他做到了!他真的用英语说话了!
那天晚上,汤姆郑重地送他一本英汉词典。
“汪,你是我见过最努力的学生。”
“thankyou!”汪七宝这次发音标准了。
“还有,对不起,”汤姆挠挠头,“我以为你……没有家人。后来李告诉我,你父母都健在,只是没拍全家福。”
“Noproble!”汪七宝笑了,“Youareyfriend!”
三个月很快过去。
汤姆要走了。
临走前,他给每个孩子都送了小礼物——彩铅、贴纸、小画册。
给汪七宝的,是一枚英国邮票,上面印着女王头像。
“汪,保持联系。等你学好英语,来英国玩。我带你去看真正的大本钟。”
“Iwill!”汪七宝用力点头。
送行的车开远了。
汪七宝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枚邮票。
李大业凑过来。
“七宝,现在会说几句英语了?”
汪七宝想了想,掰着手指数:“hello!Goodbye!thankyou!Youarewele!thisis曙光村,verygood!”
“五句了!有进步!”李大业竖起大拇指。
“不止,”汪七宝咧嘴笑,“还会说:wearefriends!”
是的。
朋友。
哪怕语言不通。
哪怕肤色不同。
哪怕一个来自剑桥,一个来自山村。
但只要真心相待,总能成为朋友。
而世界,也因此变得更小,更暖。
后来汪七宝真的一直在学英语。虽然进度缓慢,但每学会一句新话,他都会跑去跟汤姆写信——用拼音和汉字夹杂着写,汤姆回信时也用英文和汉字夹杂。
再后来,汤姆又介绍了其他外国志愿者来曙光村。
汪七宝每次都主动要求接待。
他说:“我现在有经验了!国际视野,懂不懂?”
村民都笑他。
但没人否认——
那个当年偷鸡摸狗的汪七宝。
现在真的不一样了。